2024年5月20日，傍晚六点。
海城市金茂君悦酒店宴会厅门口，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许默站在旋转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工具包。他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那道淡白色的旧疤。
“站住。”
王司仪张开双臂，像一堵肉墙挡在入口前。他穿着亮片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却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这位先生，如果你是想送贺礼，请把东西放下，然后去后勤通道搬两箱红酒。这是规矩。”
王司仪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轻蔑地扫过许默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许默没有看王司仪，目光越过他，落在宴会厅内部。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宾客们的低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不搬酒。”许默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音响坏了。”
“哈！”王司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后退半步，提高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说什么？音响坏了？这可是全球顶级的进口设备，萧总特意花重金请团队调试过的。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是音响？”
周围几个宾客停下交谈，目光聚焦过来。那些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看戏的快意。
林婉坐在主桌旁，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许默一眼，随即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萧振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领口。他手里晃着半杯香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许默，”萧振东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今天是我和婉婉的大喜日子。你出现在这里，是想让我们难堪吗？”
许默看着萧振东。这个男人曾经是他的下属，如今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
“我只是来修东西。”许默说。
“保安呢？”萧振东转头吩咐，语气不耐烦，“把他赶走。别让他脏了我们的地毯。”
两名黑衣保安从两侧逼近，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肌肉紧绷。
许默没有动怒，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地。
“电压不稳，主板过热保护。”许默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你们的技术团队连散热风扇都没装对。”
“闭嘴！”王司仪厉声喝道，“再废话我就报警了！滚出去！”
许默抬起眼皮，看了王司仪一眼。那眼神空洞而冷静，像是在看一台故障的机器。
他没有理会保安的推搡，而是侧身穿过人群缝隙，径直走向舞台中央。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萧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曾经的“废物”竟然敢无视他的命令。
“拦住他！”萧振东怒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
许默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他绕过惊慌失措的服务员，跳上舞台，径直走向那套瘫痪的黑色控制台。
那里，两根粗大的音频线松脱地垂在地上，指示灯全部熄灭。
许默蹲下身，打开工具包。里面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一把精密螺丝刀和一个便携式示波器探头。
他将探头接入主控板的测试点。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许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显得有些机械，但每一个触碰都精准无比。
他拧开面板上的四颗固定螺丝，取下盖板。
台下，赵父皱着眉头，身体前倾，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动作。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此刻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
“装神弄鬼吧。”另一个宾客嗤笑。
许默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专注于眼前这块绿色的电路板。
三年前的设计图在他脑海中浮现。这套音响的核心芯片是他亲手编写的底层驱动，为了追求极致的动态范围，他牺牲了稳定性。当时没人相信他能做到，直到他离开。
现在，萧振东以为买了最好的硬件就能掩盖技术的缺陷。
愚蠢。
许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将其焊接在主板的一个隐蔽节点上。
火花一闪而过，焦糊味弥漫开来。
萧振东冷笑：“看来他真的只会拆东西。保安，动手！”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触碰到许默肩膀的瞬间，许默合上了盖板。
他按下电源键。
滋……滋……
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紧接着，灯光突然剧烈闪烁。
全场惊呼。
萧振东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停电了？”
不，不是停电。
许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拿起麦克风，试音。
“喂。”
声音清晰、饱满，穿透力极强，没有任何底噪。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压抑，而是震惊后的真空。
宾客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嘲笑许默的人，此刻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王司仪僵在原地，手中的流程表掉落在地上。
萧振东握紧酒杯，指节泛白。他看向音响师，却发现对方正满头大汗地盯着控制台，眼神惊恐。
“这……这不可能……”音响师喃喃自语，“我们检查过三遍，线路完全正常……为什么突然就好了？”
许默关掉麦克风，转身看向萧振东。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修好了一台老旧的电风扇，而不是号称全球顶尖的婚礼音响。
“散热模块被你们的人挡住了。”许默淡淡地说，“现在，你可以继续你的婚礼了。”
说完，他提起工具包，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那是赵家的二叔，也是这次婚礼真正的出资方代表。
他看了一眼舞台上的许默，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萧振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萧振东，”中年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投资的婚礼，开场五分钟就出了这种洋相？”
萧振东浑身一震，手中的香槟杯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液。
许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