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0日，上午10点03分。
江城民政局的台阶下，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灰白色的大理石栏杆淌下来，在方野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他手里攥着一份A4纸大小的文件，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软塌塌的，红色的公章在雨水中晕开了一小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林婉站在他面前，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裤脚。
“别碰我。”她皱着眉，仿佛方野身上带着某种传染病，“你现在这身地摊货，站在我旁边都拉低我的格调。”
方野没动。他只是看着前方帝豪酒店旋转门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过期的账单。
“婉婉，”傅恒从酒店大堂走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丝绸质地的三件套西装连一滴水珠都没沾上。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种乞丐一样的男人，也配出现在我们面前？”
赵刚带着两个保安挤开人群，粗鲁地推搡着方野的肩膀。
“滚远点！这里不欢迎讨饭的！”赵刚吼道，唾沫星子飞溅。
方野踉跄了一下，后退半步，脚跟踩进泥水里。手中的文件滑落了一半，他弯腰去捡。
林婉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对着傅恒说道：“你看，这就是那个曾经自诩天才的男人。现在连一份离婚协议都签不利索，只能在这淋雨乞怜。”
傅恒没有接话，只是用伞尖指了指方野面前的地面。
“把它撕了。”傅恒的声音优雅而冷漠，像是在吩咐佣人倒掉一杯凉茶，“然后滚出我的视线。下午三点的发布会，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污点。”
方野的手指触到了湿冷的纸张。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屈辱，而是数字。
天枢科技控股权证明。
债权转让确认书。
傅氏集团地下钱庄的流水账底单。
这三样东西，此刻正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他的手中或脑海中。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滑过下巴，汇入领口。
他没有擦，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份被雨水打湿、边缘卷曲的文件，轻轻地、准确地，拍在了傅恒那张精心打理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盖过了雨声。
傅恒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翡翠扳指下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一份沉重的、带着湿气的纸，上面还残留着方野掌心的温度。
“你……”傅恒伸手去抓，想要把这张废纸甩掉。
方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另一只手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支黑色签字笔——那是他为了今天特意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但墨水充足。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份文件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名字。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林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盯着那个名字，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方野的名字。
那是一个代号，一个在江城商界暗流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天枢」。
傅恒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认得这个签名。或者说，他认得这个签名背后的含义。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您的资金链已断裂。债权人已接管抵押物。】
发送者：方野。
赵刚的手还按在方野的肩膀上，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有个年轻人随手帮他挡了一次车祸，连名字都没留。
当时他觉得那是巧合。
现在，他看着方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觉得那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你到底是谁？”林婉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跟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方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采购清单。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将那份文件重新举高，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红章和签名。
“下午三点，傅家的发布会。”
方野的目光扫过傅恒惨白的脸，扫过林婉惊恐的眼神，最后落在赵刚犹豫不决的手上。
“如果你们不想天枢科技的破产清算报告提前公开，就让我过去。”
雨还在下。
傅恒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只象征着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看着方野，就像看着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突然从地狱爬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