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萧美兰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任远单膝跪在地毯上,膝盖下的纤维粗糙而坚硬,透过昂贵的西装裤料,刺痛感清晰地传导至神经末梢。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那只高脚杯上。
那是“那杯倒满的红酒”。
酒液呈深红色,在灯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第一章里,它静静地躺在侍者端的银托盘上,等待着被端上桌。
而现在,它悬停在离他额头不足十厘米的地方。
萧美兰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巨大翡翠戒指的手指修长而冰冷,指尖轻轻蘸取了少许酒液。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美食,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恶毒的仪式。
她将沾着红酒的指尖,重重地抹在了任远的额头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渗入发际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记住这个味道。”
萧美兰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是萧家女婿该有的觉悟。低贱,顺从,且沉默。”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那些笑声像细碎的玻璃渣,扎进耳膜。
任远没有擦拭额头上的酒渍。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萧美兰的脸。
他在观察。
观察那个拿着酒杯的侍者的站位,观察陈律师手中的文件夹厚度,观察赵经理看向出口的眼神。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妈,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幕后的阴影里,传来萧婉颤抖的声音。
她躲在立柱后,手指紧紧攥着婚纱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知道任远受了委屈,但她更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犹豫,都会让萧家的颜面扫地。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折断丈夫的脊梁。
萧美兰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
“过分?对于萧家来说,这不过是入门礼。”
她收回手,用随身携带的真丝手帕仔细擦拭着指尖,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将那块沾染了红酒和唾沫的手帕,随手扔在了任远面前的地毯上。
“喝了它。否则,婚礼取消,协议作废,你净身出户。”
威胁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翻开手中的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任远身上,像是在看一份待处理的垃圾。
只要任远不喝,或者表现出反抗,他就会立刻启动法律陷阱。
那份婚前财产放弃协议,已经签好了名字。
只要任远走出这个大厅,他就再也拿不回任何东西。
甚至连尊严,也会随着那杯酒一起咽下去。
任远缓缓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萧美兰,而是看向了那只酒杯。
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冷漠的眼睛。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