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公寓楼下的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陆远站在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这点冷，比起刚才在白家客厅里感受到的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简直轻如鸿毛。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变得柔软而沉重。
那是《远洋货轮优先靠港批文》。
六天前，它躺在湿漉漉的购物袋里，像一块无人问津的砖头。
四天前，它被甩在白桂兰面前的餐桌上，覆盖在剩菜上，沾满了油烟味。
三天前，它被白振东的手指死死按住，作为谈判桌上唯一的筹码。
两天前，它被贴在白家客厅最显眼的墙上，红章鲜艳，成为整个家族荣耀的象征。
昨天，海关的电话确认了它的效力。
那一刻，它成了不可逆转的事实。
而现在，它只是陆远口袋里的一张废纸。
不，比废纸更轻。
因为从这一刻起，它不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发信人：白小雅。
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泣血。
「求你了……爸被带走调查了，妈疯了，满屋子喊你的名字。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放过我们吧。只要你现在回头，把批文交出来，我保证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尊严。」
陆远看着那行字。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的疲惫。
曾经，他为了这条消息，可以跪在雨夜里等待白小雅的一个眼神。
曾经，他以为只要交出批文，就能换来岳母的闭嘴，换来在这个家的基本尊重。
多么可笑。
尊严不是交换来的。
尊严是抢回来的。
而且，是用他们看不起的“奴才”的方式，抢回来的。
陆远抬起头。
目光穿过雨幕，望向公寓楼最高的那一层。
那里灯火通明。
白家老爷子的寿宴还在继续。
香槟塔折射出虚伪的光芒。
而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白振东正按着那份假账本，冷汗浸透了衬衫。
白桂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苹果已经烂在盘子里，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他们以为，只要控制住这张纸，就能控制陆远。
他们错了。
陆远松开手指。
那张湿透的批文，缓缓飘落。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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