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带着一种要将这座城市淹没的决绝。
乔家宅邸位于佘山脚下，是一栋典型的法式庄园建筑。此刻，厚重的落地窗将暴雨声隔绝在外，屋内恒温二十六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和刚熨烫过的西装面料味道。
方廷宇站在衣帽间巨大的穿衣镜前，调整着领结。
镜中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肩线平直，袖口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边。他看起来无可挑剔，像是一个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完美绅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有些失常。
口袋里的手机发烫。
那部黑色的iPhone 14 Pro Max，屏幕朝内贴着大腿内侧。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感觉到那块玻璃背板传来的余温，就像沈念三年前最后一次触碰他时留下的温度。
锁屏壁纸没有变。
那片藏青色的海面，那个秋天午后沈念回眸的笑脸，依然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等待着他每一次点亮屏幕的瞬间。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也是一种卑微的祈求。
“方先生。”
身后传来管家老陈恭敬的声音。
老陈手里拿着一把软毛刷，正小心翼翼地清理方廷宇西装外套上的细微灰尘。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乔太太让您去书房稍候，她正在核对晚宴的宾客名单。”
方廷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有劳陈管家了。”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克制，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后的疏离感。
老陈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没有离开方廷宇的口袋。
在那一瞬间，方廷宇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知道老陈在监视什么。
不仅仅是那张照片，还有所有可能暴露他与沈念之间联系的东西。
自从那次晚宴后，乔母就加强了对他的管控。家族群里的每一条消息，每一次定位共享，甚至是他手机的使用习惯，都在乔母的掌控之中。
方廷宇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夹。
金属冰凉，刺痛了指尖。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不是关于联姻的细节，而是关于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如果乔母真的掌握了全部底细，那么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如果他只是乔家用来巩固商业版图的棋子，那么沈念的存在，就是必须被彻底清除的病毒。
“陈管家。”方廷宇突然开口，语气随意，“这套西装，是去年定制的？”
老陈的手顿了一下。
“是的，方先生。意大利裁缝手工缝制，您当时只穿过一次。”
“是吗？”方廷宇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我记得里面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空气凝固了一秒。
老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方先生是说……”
“没什么。”方廷宇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人的记忆有时候并不太可靠。”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的衣帽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倒计时。
老陈缓缓放下刷子，走到方廷宇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伸出手，探入西装外套的内衬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质的纸片。
那是一张电影票根。
三年前的日期，座位号：7排13座。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去看的那场《花样年华》。
票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黄，边缘磨损严重，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老陈盯着那张票根，看了很久。
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销毁。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票根的背面，然后将其重新塞回了深处。
这个动作很轻，很隐蔽，但对于常年跟随乔母处理各种隐秘事务的老陈来说，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方廷宇没有当场销毁证据。
这意味着，他选择保留。
这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一种主动的隐瞒。
性质变了。
老陈收回手，整理好西装，脸上恢复了那副毫无波澜的神情。
他拿起手机，给乔母发了一条信息。
【票根未毁，仍在原位。】
发送成功。
***
书房里，乔母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茶汤清澈透亮，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着一对温润的珍珠耳钉。
看起来温和，优雅，端庄。
但方廷宇知道，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坐。”乔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廷宇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听说你最近在看婚礼场地？”乔母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是的，母亲。我看中了莫干山的一家度假酒店，环境清幽，适合举办小型仪式。”
“小型？”乔母放下茶杯，发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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