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与寒意,无声地刮过厚重的红木会议桌表面。桌上摆着几份未动的文件,封面印着烫金的“廖氏集团”Logo,在顶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裴清辞坐在长桌末端,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连耳钉都是极简的几何线条。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指轻轻搭在那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她与廖廷深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也是她在廖家董事会上的最后一次公开亮相。
如果今天不能站稳脚跟,她将永远被贴上“前妻”、“依附者”、“无能”的标签,彻底失去在商界立足的资格。
赵秘书站在投影幕布旁,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手心全是汗。他奉命准备常规议程,却在刚才整理文件时,意外发现了裴清辞带来的那份不同寻常的资料。他想提醒,却不敢;想阻拦,更不敢。他只是个执行秘书,在这座巨大的权力机器里,连螺丝钉都算不上,只能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开始吧。”
廖廷深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袖扣是两颗价值不菲的黑钻,此刻正无意识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摩挲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惯有的轻蔑和审视。就像在看一只试图飞越围墙的蚂蚁。
“今天的议题很简单。”廖廷深靠在椅背上,身体后仰,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掌控姿态,“关于裴清辞女士退出廖氏核心业务线的决议。鉴于她在过去三年中未能达成任何实质性业绩,董事会决定收回她名下所有的项目代理权,并终止其在职期间的一切权限。”
这句话像是在宣判。
周董坐在左侧,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容,点头附和:“是啊,清辞,你也知道,廖家的资源不是用来养闲人的。你既然决定离开,好聚好散才是明智之举。”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目光或同情,或嘲弄,或冷漠。
裴清辞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廖廷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曾经,她以为那是依靠。现在,她只看到了腐朽。
“我不同意。”
裴清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看向她。
廖廷深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停止了摩挲袖扣的动作。他眯起眼睛,语气低沉缓慢,带着命令式的口吻:“裴清辞,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廖氏的前员工,没有投票权,更没有质疑董事会决议的权利。赵秘书,没收她的东西,送客。”
赵秘书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去拿桌上的文件夹。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文件夹边缘的瞬间,裴清辞动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争抢。
而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一把抓起那份黑色的文件夹,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封口。
“你要干什么?”廖廷深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裴清辞无视了他的怒吼。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竞品集团独家代理协议》。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她将签好字的协议重重地摔在红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她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投影仪屏幕亮起。
原本应该显示着“退出决议草案”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竞品集团独家代理协议》。
以及附件里,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图表。
全场哗然。
周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周董结结巴巴地问。
廖廷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份协议。
他也认得那个竞品公司——那是他暗中布局已久、准备吞并的对象。他一直以为那个公司的核心数据掌握在自己手里,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截胡了。
而且,是被他最看不起的前妻。
“裴清辞,你疯了?”廖廷深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私拿公司机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公司机密。”
裴清辞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冷静,不带一丝恐惧或愤怒。
“这是我用我自己的积蓄,加上对赌协议换来的独家代理权。合同签署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公证处备案时间是四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廖总,你的商业嗅觉,似乎有些迟钝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廖廷深的脸上。
周围的董事们交换着眼神,震惊、疑惑、甚至是一丝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视为花瓶的女人,竟然藏着这样一手。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份协议的含金量。
竞品集团是廖氏最大的潜在威胁,谁能拿到它的独家代理权,谁就能在即将到来的市场洗牌中占据主动。
而现在,主动权不在廖家手里。
在裴清辞手里。
廖廷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怒火。
他盯着裴清辞,眼神阴鸷:“就算你有这份协议又如何?你能证明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吗?你能保证那个竞品公司不会反悔吗?”
“法律证据确凿,公证处盖章。”裴清辞简短地回答,“至于反悔……”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竞品集团CEO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及一段录音。
“他们已经签字画押,并且承诺,如果违约,将赔偿廖氏集团三倍于当前估值的违约金。”
她将这些证据一一展示在大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死了廖廷深的退路。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作响。
廖廷深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秩序,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裴清辞,第一次感到陌生。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峻。
他是陆宴臣,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变量。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裴清辞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和……欣赏。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协议,又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廖廷深,最后视线回到裴清辞脸上。
“精彩。”
陆宴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裴清辞没有看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接下来的风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廖廷深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没想到,这份协议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只有他和裴清辞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那份竞品公司的核心数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裴清辞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