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地下三层的每一个角落。
总闸拉下的那一瞬,AI-7那永恒的低频嗡鸣声戛然而止。
许默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屏幕余晖。
在那片死寂中,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走向出口的脚步。
沉重。
拖沓。
带着金属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声音来自右侧。
高纯度液态氧储罐区。
老陈没有逃。
他在走向死亡阀门。
许默屏住呼吸。
肺部因为缺氧开始剧烈收缩。
那种熟悉的、火烧般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这是配额表被冻结后的生理反噬。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
像是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许默没有犹豫。
他贴着墙根,像一只真正的猫,无声地滑入黑暗。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管道。
冷凝水顺着指尖滑落。
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一瞬。
前方传来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高压气体泄漏的声音。
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许默停下脚步。
距离十米。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甜腻。
冰冷。
带着强烈的氧化剂气息。
是液氧泄漏。
浓度极高。
一旦接触明火,或者……只要静电火花足够大。
这里会变成火海。
“别过来。”
老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沙哑。
颤抖。
但他手中的动作很稳。
许默看到了那个轮廓。
老陈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银色储罐前。
手里握着一把红色的物理钥匙。
那是手动排放阀的控制柄。
也是引爆器。
“汪总说,只要我打开这个阀门,”老陈说,“系统就会重启。重置绑定。我就安全了。”
“你错了。”
许默的声音很低。
冷硬。
像一块冰。
“系统离线后,生物密钥无法远程验证。你打开阀门,只会触发紧急泄压程序。整个B3层会被液氧充满。你会冻死。我会窒息。”
“我不信!”
老陈吼道。
情绪崩溃。
“我欠了黑市三十万信用点!汪强答应给我补上差价!他说只要切断电源,就能绕过审计!”
许默眯起眼睛。
在黑暗中,他捕捉到了老陈肩膀的细微颤动。
恐惧。
极度的恐惧。
老陈不是在执行任务。
他在求救。
或者说,他在寻找一个替罪羊。
如果氧气泄漏导致事故,作为操作员的死因,足以掩盖汪强的账目漏洞。
这就是汪强的计划。
利用老陈的手,制造一场“意外”。
然后,汪强带着母亲留下的生物密钥,在安全的地方重启系统,洗白自己。
而许默,和老陈,一起变成两具尸体。
许默的肺叶开始痉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配额表上的数字在他脑海中跳动。
【剩余时间:03:41:22】
【状态:冻结】
【警告:血氧饱和度下降至85%】
必须快。
必须在老陈拉动阀门之前,夺取控制权。
但对手有一把能引发爆炸的钥匙。
正面冲突是死路。
许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技术术语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延迟。
欺骗。
误导。
他没有冲向老陈。
而是向左移动了三步。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数据接口箱。
许默蹲下身。
手指摸索着背后的线缆。
粗糙的金属外壳硌得手掌生疼。
他找到了两根裸露的铜线。
一根接地。
一根连接着储罐区的温度传感器线路。
这是老陈不知道的细节。
配给中心的自动化逻辑虽然依赖AI,但底层硬件有着独立的模拟电路保护。
如果温度传感器读数异常升高,即使AI离线,本地警报也会强制触发高压喷淋。
喷淋用水,会稀释液氧浓度。
更重要的是,水流冲击产生的静电,可能会干扰老陈手中电子笔的信号接收。
老陈一直在通过电子笔与汪强保持联系。
那是他的心理支柱。
切断通讯,就是切断他的理智。
许默将两根铜线绞在一起。
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麻感。
他将接头插入接口箱的备用端口。
咔哒。
一声轻响。
几乎不可闻。
但在许默耳中,如同枪栓上膛。
“你在干什么?”
老陈察觉到了动静。
他转过身。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红色钥匙。
眼神凶狠。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我在帮你。”
许默平静地说。
“你的心跳太快了。超过一百二。汪强会检测到异常,直接切断你的所有资源。包括你母亲的医疗基金。”
这句话是赌注。
许默并不知道汪强是否真的监控着老陈的心率数据。
但他知道汪强的控制欲。
以及他对“完美犯罪”的执念。
老陈愣了一下。
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他怎么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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