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处的自动门发出沉闷的气流声,将走廊里潮湿阴冷的雨气暂时隔绝在外。
李护士从里面探出头,机械地扫了一眼腕表,语速快得像是在赶时间:“魏先生,家属,VIP病房的急救耗材和后续治疗费用需要预缴。医生那边等着用血,再拖下去,孩子的肝肾功能指标会进一步恶化。”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滑动,最终落在魏廷之身上,又迅速移开,不敢多停留一秒。那种回避的眼神让庞晚清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空间里,他们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拼图碎片,边缘粗糙,彼此割裂。
庞晚清没有看魏廷之。她盯着缴费窗口那扇半透明的玻璃,上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模糊了里面柜员敲击键盘的动作。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去。”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她试图绕过魏廷之的身体,动作轻缓却决绝,像一只受惊的猫想要穿过狭窄的门缝。只要拿到缴费单,只要完成支付,她就能回到病房,给小野喂药,用物理降温法压制住那场即将爆发的惊厥。
然而,就在她肩膀即将擦过他风衣下摆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再次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不是抓握,而是禁锢。
魏廷之站在缴费处外侧的阴影里,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带起一阵冷风。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被雨水浸湿了一角的基因检测单。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的墨迹有些晕染,但那个代表亲子关系的“阳性”符号依然清晰得刺眼。
“想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切开了庞晚清最后一点侥幸,“庞晚清,你忘了吗?这里是私立医院。没有家属签字确认身份,没有监护人支付全额押金,医生有权停止一切非紧急抢救措施。”
庞晚清的心脏猛地收缩。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规则,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由血缘、金钱和她三年的谎言共同编织的牢笼。
“你有钱。”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三年前离婚时,财产分割是你主导的。你有足够的资金覆盖这里所有的费用。”
“那是我的钱。”魏廷之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孩子是谁的,还没定论。如果他是你的私生子,我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的命买单?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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