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听雨轩厚重的帘栊。
聂清婉坐在榻边，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御赐暖手炉的边缘。
铜炉沉重，烫得掌心发红，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凉意。
炉底那行暗红色的刻字，在烛光下扭曲如蛇。
她刚才已经用指甲刮过，确认了那是先帝朱笔留下的印记——“福”字之下，藏着一个极小的“邓”字偏旁，被刻意磨平，只留一丝残痕。
这是邓贵妃送来的死局。
收下，便是承认先帝曾许诺她不该有的权力；拒收，便是抗旨不尊。
更可怕的是，这炉子里装的不仅仅是炭火，还有邓贵妃想要她命的证据。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冷响。
不是李德全那种尖细谨慎的脚步，而是御前侍卫整齐划一的步伐。
小翠推门进来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娘娘……外头围满了人，说是贵妃娘娘有令，要搜查听雨轩，查一查是否有诅咒先帝的邪物。”
聂清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放下暖手炉。
炉盖合上的那一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丧钟敲响。
她知道，邓贵妃等不及了。
先帝忌日在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扳倒她的理由。
邓贵妃要用这场搜查，彻底坐实她“心怀叵测”的罪名。
而她自己，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把窗关上。”聂清婉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小翠，去把案上那本《女诫》拿来。”
小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照做。
就在这时，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吹灭了案头的蜡烛。
黑暗中，几支火把同时亮起，映出一张温和却冰冷的脸。
邓贵妃穿着一身绯色宫装，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
她身后跟着两名面色肃杀的御前侍卫，以及满脸堆笑、眼神闪烁的李德全。
“妹妹怎么这么客气？”邓贵妃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的暖手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怕你受冻，特意送来这只御赐暖手炉，怎么反倒要把门窗紧闭？”
聂清婉站起身，行礼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臣妾不敢。”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水，“只是听闻近日宫中多贼，怕惊扰了贵妃娘娘的清梦。”
邓贵妃眯起眼睛，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贼？这听雨轩戒备森严，能有什么贼？”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聂清婉身上，“倒是这暖手炉，朕亲自赏下的，妹妹可还喜欢？”
“喜欢。”聂清婉轻声回答，“只是这炉底刻字，臣妾看不太懂。”
邓贵妃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不懂便问李公公。”她淡淡说道，“毕竟，这是先帝留下的恩典，容不得半分亵渎。”
李德全立刻上前，躬身道：“娘娘，这炉底刻的是‘福’字，寓意吉祥。”
聂清婉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嘴上，而在心里。
就在邓贵妃示意侍卫开始搜查时，聂清婉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腹中绞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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