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吹得案头那盏御赐暖手炉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聂清婉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炉身上。
铜胎厚实，触感冰凉，却隐隐透着一股子灼人的烫意——那是炭火余温透过内胆传来的热度，也是邓贵妃今日强塞给她的“恩宠”。
炉底那行暗红色的刻痕，在昏黄的烛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血口。
她必须在今晚查明这刻字的含义。
因为明日便是先帝忌日的前夕。
邓贵妃选在这个日子送来这件带着先帝旧物气息的暖炉，绝非为了取暖，而是为了试探。
若是收下，便是认下了这份来自先帝陵寝的晦气，等同于对先帝不敬；若是拒收，便是抗旨，是藐视皇权。
这是一道死题。
一道用道德和律法织成的网，专门等着她往里跳。
“娘娘，外头的风硬，您还是把炉子收起来吧。”贴身宫女小翠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焦虑。
聂清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炉底的刻痕上。
“小翠，”她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你之前送去的糖藕，赵嬷嬷可曾拆开？”
小翠的手抖了一下，瓷碗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奴婢……奴婢只看到赵嬷嬷将盘子端进了内室，门就关上了。至于里面是什么，奴婢不敢窥探。”
聂清婉闭了闭眼。
这就是太后的态度。
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沉默。
如果太后震怒，此刻应该有太监来查抄；如果太后默许，此刻应该会有回信传来。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听雨轩外突然多起来的脚步声，和那一层层加厚的封锁线。
“禁足三日。”
聂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太后选择了冷处理。
她不想在这敏感的日子沾染血腥，也不想让这件事发酵成朝堂上的风波。
于是，她把自己关进了这座金色的牢笼。
不是清洗，而是囚禁。
等待明日早朝，皇上提起此事时，看聂清婉如何自处。
“娘娘，咱们怎么办？”小翠急得眼圈发红，“邓贵妃那边要是再来人……”
“让她来。”
聂清婉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拿起旁边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暖炉底部的铜盖。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炉底露了出来。
那里除了那行暗红的刻字，还藏着一个极小的夹层。
夹层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存在的证据，不见了。
聂清婉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捷足先登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中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且恭敬的声音。
“聂答应，贵妃娘娘口谕，夜深露重，特命奴才送来一盏安神汤，请娘娘趁热饮用。”
聂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邓贵妃果然来了。
或者说，她的爪牙来了。
“进来吧。”
聂清婉迅速合上炉盖，将那枚关键的铜片重新塞回夹层，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李德全捧着托盘走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将安神汤放在桌上，目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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