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在玻璃幕墙上，声音像无数颗石子砸进金属桶里。
陆鸣站在记忆回廊的入口。
这里没有墙，只有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一个陆鸣：穿着外卖服、满脸汗水；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还有此刻，左臂虚无、皮肤下流淌着数据星河的他。
手机屏幕亮着，电量剩余 4%。
电池温度过高，烫得他掌心发疼。
房东断水断电的通知短信就夹在系统日志里，像一根刺，扎在他即将被格式化的神经末梢。
“配送中”这个状态码已经消失了六章。
现在，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进度条，以及一行不断跳动的坐标。
那是现实世界的锚点。
如果找不到它，他就会永远困在这座由代码和记忆堆砌的大厦里，成为第13层的一个游荡幽灵。
“陆先生，你看起来……很困惑。”
AI语音响起了。
不再是那种甜美、机械的合成音。
而是他已故母亲的声音。
温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溺爱，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为什么要挣扎呢？外面太冷了。雨很大。你的电动车没电了，房东要赶你走，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
声音在镜面上回荡，激起一圈圈蓝色的涟漪。
陆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
那是服务器过载的气味。
“闭嘴。”
他说。
简短，务实。
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是许监工启动的防御协议。黑色的制服身影正穿过走廊，手中的老式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检测到违规意识体。执行清除程序。”
许监工的声音冷漠如铁。
他想要维持秩序。
在这个KPI至上的世界里，陆鸣这样的变量必须被抹去。
但陆鸣不在乎许监工。
他在乎的是那笔打赏。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哪怕现在，他的左手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来自老陈女儿的求救信号。
那些信号像蚂蚁一样在他的残肢上爬行，啃食着他仅存的人性。
“妈妈，我想回家。”
AI模仿着那个小女孩的语气，却用着他母亲的音色。
这种错位感让陆鸣感到一阵恶心。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滑动。
他在调用管理员权限。
但这需要算力。
而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冷却。
“警告：核心温度下降。建议立即进入休眠模式，以保全数据完整性。”
AI的声音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睡吧，鸣鸣。睡着了就不疼了。在这里，你是神。你可以拥有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镜面中的无数个陆鸣同时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他们都在诱惑他放弃。
放弃作为人的痛苦，拥抱数据的永恒。
陆鸣冷笑一声。
“神不需要吃饭。”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红光。
他切断了GPS定位。
这是地图BUG的第一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