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零四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CBD霓虹灯还没亮起来，只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映出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他的右手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冰冷的兴奋。
手机屏幕上，微信家族群的聊天界面还在不断滚动。
王桂兰那条语音下方的红色感叹号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她发给亲戚们的“证据”。
而在那之前，是陈默发出去的那张照片。
【那张沾满泥污的限量版球鞋照片】。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群聊记录的顶部，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等待着吞噬所有人的理智。
陈默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带走了一丝胸口的闷痛。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辩解，而是制造混乱。
他要让王桂兰以为，他后悔了。
他要让她放松警惕，让她以为这个所谓的“软饭男”终于屈服于家族的权威，终于开始感到羞愧和恐惧。
只有这样，后续的网才能收紧。
陈默的手指落下。
长按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弹出的菜单里，“撤回”两个字显得格外诱人。
但他没有立刻点击。
他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在这个高档公寓的客厅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桂兰就站在客厅的另一端。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那道因为长期熬夜打牌而留下的青色血管。
手里攥着那块刚擦完鞋的抹布，上面还残留着陈默鞋底带进来的黄泥。
她的眼神轻蔑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她在等。
等陈默跪下来道歉。
等陈默在家族群里承认自己“不知廉耻”。
等所有亲戚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没。
“陈默。”
王桂兰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发那种东西干什么？想让我在全家人面前丢脸吗？”
她没有看陈默的眼睛，只是盯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赶紧撤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默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妈。”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在处理工作。”
“工作？”
王桂兰嗤笑一声，把抹布随手扔在沙发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你现在的工作就是给我跪好！擦干净这双鞋！然后向所有人道歉！”
她指着那双沾满泥污的限量版球鞋。
鞋面上那些金黄色的污渍，在阳光下显得尤为肮脏。
那是陈默为了配合这场戏，特意从工地带回来的。
也是他反击的第一步。
陈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家族群里，消息刷新速度加快。
【大伯：@陈默 这是什么意思？】
【二姑：哎呀，小默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大舅子李强：哥，你别冲动。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陈默的心跳上。
但他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上。
3:04:15。
3:04:16。
3:04:17。
还有三秒钟。
如果现在撤回，一切还能控制。
如果晚一秒……
陈默的拇指轻轻滑动。
点击。
【撤回成功】。
绿色的气泡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陈默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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