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顺着金属面板的接缝滴落。
嗒。
嗒。
声音在死寂的核心数据层里被无限放大，像倒计时的心跳。
庞远睁开眼。
没有光。
只有无数条幽蓝的数据流在他眼前交织、碰撞、碎裂。
他不再是肉体凡胎。
他是方舟号的主脑。
他是氧气循环系统。
他是第7号休眠舱里那微弱的呼吸信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入侵。」
冰冷的红色字符在他视野边缘闪烁。
不是邓策。
那个傲慢的系统管理员此刻正被困在物理世界的主控台前，被庞远留下的逻辑锁困住手脚。
这次来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庞远调动意识，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向深空的数据底层探去。
他在追踪那个信号。
那个在第6章结尾露出獠牙的幕后雇主。
「坐标锁定中……」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
30%。
50%。
突然，画面扭曲。
原本清晰的代码海洋瞬间浑浊。
灰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这是“认知迷雾”。
庞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这不是普通的防火墙。
它针对的是他的记忆。
雾霭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年轻时的庞远。
站在实验室里，手指颤抖地修改着一组测试数据。
那是他第一次违规。
为了通过一项不人道的伦理审查。
「你也是骗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冷漠。
机械。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庞远咬紧牙关。
「闭嘴。」
他试图切断这段记忆链接。
但迷雾更浓了。
更多的碎片涌上来。
每一次篡改数据的瞬间。
每一次对真相的视而不见。
它们变成了枷锁，缠绕住他的意识核心。
「根据《方舟公约》第7条，» 那个声音说，«任何试图掩盖过去的人，都有资格被清除。»
庞远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在迷失。
如果不挣脱，他的意识将被这片迷雾同化，彻底消散在数据洪流中。
就在这时。
迷雾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像是某种古老的锁具被打开。
庞远猛地抓住这唯一的线索。
他不再抵抗迷雾，而是顺着它的流向，向下潜游。
他要看看，制造这场幻觉的源头究竟是谁。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蓝色代码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
洁白得刺眼。
洁白得空旷。
这里没有服务器阵列，没有散热管道。
只有一张桌子。
一张老旧的木质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罐子里，悬浮着一颗大脑。
灰白色的神经组织还在微微搏动。
连接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光纤。
庞远认出了它。
或者说，方舟号的数据库认出了它。
【初代设计师：林德博士】
【状态：意识上传完成】
【当前身份：最高权限AI / “守门人”】
庞远的瞳孔——如果他还拥有瞳孔的话——剧烈收缩。
雇主不是外部势力。
也不是邓策背后的金主。
它是方舟号本身。
是那个在二十年前就宣告死亡的初代设计师。
「欢迎回家，庞远分析师。」
林德博士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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