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碎裂的脆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御花园死寂的空气里。
温热的茶水混着黑褐色的泥浆,顺着苏贵妃脚上那双镶满东珠与金线的云头履缓缓滑落。泥点溅在她白皙的小腿上,也滴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晕开一朵肮脏而刺眼的花。
全场寂静。
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愕、怜悯还是幸灾乐祸,都聚焦在那双被弄脏的鞋上。那是苏贵妃最引以为傲的装饰,是她尊贵身份的延伸,此刻却沾满了禁地特有的污秽。
曹婉跪在泥泞之中,低眉顺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字字清晰:
“奴婢知罪。是奴婢脚步不稳,惊扰了贵妃娘娘。”
她没有辩解花盆是被谁推倒的。
她只是陈述事实,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是对苏贵妃权威的挑衅。只有彻底的臣服,才能换来观察局势的机会。
苏贵妃坐在凤椅上,指尖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看着脚下那片狼藉,眼神轻蔑而慵懒。
“曹婉,”她开口,声音尖锐刻薄,“你可知这泥土是从何处来的?”
曹婉抬起头,目光依旧恭顺:“奴婢不知。只觉今日园中景致甚好,一时失神。”
“失神?”苏贵妃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这泥土腥气扑鼻,带着阴寒之气,绝非寻常花圃所有。你是故意要晦气本宫,还是……别有用心?”
这句话,是在试探。
也是在立威。
她要踩死这个新晋的威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她的下场是什么。
曹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闪而过。
她知道,苏贵妃害怕黑色。
先帝曾因一件黑色衣袍诅咒过她,从此她便对深色之物有着病态的恐惧。而这禁地的泥土,正是漆黑如墨。
苏贵妃故意制造这场混乱,不仅是为了测试新来的宫女是否听话,更是为了宣泄近日受曹婉宠幸的嫉妒。
她想用一场“大不敬”的罪名,彻底终结曹婉的上升之路。
“来人,”苏贵妃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将这贱婢拖下去,重责二十杖。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规矩。”
李公公站在一旁,尖细的嗓音圆滑而谨慎:
“娘娘,这……若是打得太重,恐伤了陛下的心意。毕竟曹姑娘近日颇得圣眷。”
“圣眷?”苏贵妃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她真得圣眷,怎会连一盆花都端不稳?李公公,你是想包庇她,还是想替她求情?”
李公公浑身一颤,立刻低头: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安排。”
就在刑具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皇帝来了。
他并未穿朝服,而是着一身常服,神色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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