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14.2%。
警报声像生锈的锯条,在薛明的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他靠在气闸舱冰冷的金属壁上,右手死死攥着那块存储卡。
卡片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下面银白色的晶圆层。
这是“篡改后的扭矩日志文件”的物理载体。
前五章里,它从一串异常数据,变成错误的维修记录,暴露被删ID,关联权限卡,揭示录音,最后锁定生物签名。
现在,它只是一件能换命的筹码。
或者说,薛明以为它是筹码。
走廊尽头的阴影动了。
陈伯走了出来。
这位老技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
枪口微微下垂,但指向明确。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
“把东西给我。”陈伯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入循环空气特有的颗粒感,“你修不好阀门的。”
薛明没有动。
他的视线扫过控制台。
屏幕上的红色错误码还在跳动。
‘扭矩偏差:-15%’。
‘氧气循环阀:离线’。
‘紧急隔离模式:激活’。
这三个状态灯像三只充血的眼睛,盯着他。
三名船员就在隔壁舱室。
他们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微弱且规律的滴答声,那是倒计时。
剩余氧气储备:3小时40分。
如果不手动重置阀门,他们会在两小时内窒息。
而重置需要绕过自动锁死程序。
这需要高级权限。
聂远锁死了接口。
林娜切断了主电源。
只有陈伯知道后门。
因为只有陈伯是系统的首席设计师。
“你没有权限操作高压阀门。”陈伯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一旦扭矩失控,阀门会爆炸。这艘船会变成碎片。”
“我不炸阀门。”薛明说,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我恢复参数。”
“参数是被篡改的。”陈伯举起脉冲枪,枪身随着呼吸轻微颤抖,“为了掩盖那个小故障。为了保住工作。聂远是个蠢货,但他懂规矩。”
薛明的大脑开始缺氧。
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部痉挛。
不是恐惧。
是生理性的排斥。
身体在尖叫,要求他躺下,停止思考,等待死亡。
但他不能停。
债务还不清。
人必须活。
“聂远篡改日志,是为了通过审计。”薛明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挤压出来的,“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漏洞不在代码里。”
他抬起左手,将存储卡举到眼前。
卡片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在这里。”
陈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迟疑,被薛明捕捉到了。
通感袭来。
空气中的氧气稀薄得像水银,沉重地压在舌根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是血液里的二氧化碳在反扑。
“交出存储卡。”陈伯重复道,“我可以给你备用气瓶。三十分钟。够你逃出气闸舱。”
“三十分钟不够。”薛明摇头,“我要永久修复。”
“你做不到。”陈伯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林娜船长要这艘船沉没。保险单生效了。我们都在她的剧本里。”
薛明沉默。
林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记住,‘它’不喜欢光。”*
这句话此刻有了具体的指向。
不是指某种外星生物。
也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黑暗。
是指“真相”。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那些无法被光照亮的、藏在系统底层逻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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