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废弃码头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小锤在敲击颅骨。
廖三趴在生锈的集装箱旁。
浑身湿透。
左耳的血已经凝固，糊住了半边脸。
右耳里只有血液流动的轰鸣。
世界对他来说，只剩下震动。
脚下的钢板在颤抖。
那是重型卡车驶近的频率。
还有心跳。
沉重、缓慢、带着压迫感的心跳。
卫建国来了。
不。
是苏雅。
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里面装着切断电源的控制终端。
她不是来救人的。
她是来销毁证据的。
为了保全自己。
廖三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
停摆百年的“归零者”。
表盘上的蓝光已经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刻痕。
那是钥匙插入后，留下的印记。
形状独特。
像是一枚吊坠的轮廓。
也是卫建国颈间那枚黑色吊坠的形状。
这一刻，答案清晰得残酷。
那把从父亲遗物中取出的钥匙，并非为了修复时间。
它是为了打开另一扇门。
一扇通往记忆深处的门。
而卫建国的吊坠，是锁孔的另一半。
或者说，是封印。
廖三的手指在颤抖。
帕金森早期的症状在这一刻爆发。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不能停。
今天必须完成。
因为老陈的尸体就在不远处的海里。
因为他听到了老陈死前最后的震动频率。
那是恨意。
也是指引。
他要用这枚钥匙，触发“记忆回溯”。
让卫建国亲眼看到祖父当年的罪行。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让真相落地。
苏雅的脚步声近了。
高跟鞋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两下。
节奏精准。
像是在倒计时。
“廖三。”
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听不清内容。
但廖三看到了她的口型。
还有她手中闪烁的红光。
那是控制终端的指示灯。
她在试图切断这片区域的电力。
一旦断电，备用电源启动前的三秒间隙，就是唯一的机会。
廖三深吸一口气。
肺里的空气混合着铁锈味和海水腥味。
很冷。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
那枚银针。
细长，冰冷，沾满油污。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将银针探入怀表的表冠缝隙。
动作极轻。
极稳。
尽管手指在抖。
但在那一瞬间，某种本能接管了身体。
那是修表匠的本能。
是对机械结构的绝对信任。
银针拨动了内部的一个微小杠杆。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被雨声掩盖。
但在廖三的感知里，却如惊雷炸裂。
怀表的指针开始逆向转动。
不是机械的逆转。
而是时间的逆流。
表盘中央，原本静止的秒针，突然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变成一道模糊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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