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没有风。
但陈默感觉到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入，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
他的左胸处，有一块硬物在跳动。
咚。
咚。
节奏和墙上的挂钟完全一致。
那是‘溯光’怀表。
它不再是一块金属，它是他胸腔里的一颗新心脏。
齿轮咬合的声音，直接传导至耳膜。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在剥离一段记忆。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这是修表匠的手。
曾经，这双手能捏住比发丝还细的游丝。
现在，这双手正在失去温度。
因为悲伤被数据取代了。
因为他忘记了妻子去世那天的雪花是什么触感。
只剩下冰冷的记录：零下五度，湿度百分之八十。
好。
这样就不会痛了。
陈默走向门口。
他想离开这个地下室。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听见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门是锁着的。
不，是空间本身锁住了他。
2024年深秋的这一秒，像琥珀一样把他封在里面。
窗外的高架桥阴影静止不动。
灰尘悬浮在半空，不再下落。
陈默伸手去推门。
手掌穿过空气，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坚硬。
冰冷。
就像撞上了镜面。
他退后一步。
看向对面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面老式的穿衣镜。
镜子边缘镶着黑檀木，已经有些腐朽。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苍白。
冷漠。
眼神空洞如井。
现在的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镜子里的陈默，也一动不动。
直到三秒后。
镜子里的陈默，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僵硬的笑容。
和陈默上一秒离开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这次，镜子里的陈默举起了右手。
手里握着一把黑铁钥匙。
钥匙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赵老板的钥匙。
也是开启新循环的钥匙。
镜子里的陈默张开嘴。
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陈默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轮到你了。”
声音不在空气中传播。
声音直接在陈默的大脑皮层炸开。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来自未来的，或者过去的，另一个自己。
陈默没有眨眼。
他的瞳孔收缩，计算着距离。
如果模仿它的动作，能否打破空间的封锁？
这是唯一的逻辑解。
镜像对称。
逆向同步。
陈默抬起右手。
模仿镜中人的姿势。
举起右手。
掌心向上。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空空的手掌。
镜子里的陈默笑了。
笑容扩大，直至裂开。
它再次举起钥匙，指向陈默的心脏。
那一瞬间，陈默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仿佛那把钥匙真的刺入了血肉。
但他没有退缩。
他继续模仿。
左手抬起。
右手放下。
身体向左倾斜十五度。
镜子里的陈默也随之倾斜。
咔嚓。
一声轻响。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但不是镜子碎了。
是空间碎了。
陈默面前的空气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边缘扭曲，泛着涟漪。
透过裂缝，他看到了修复铺的门口。
真实的门口。
门外是弄堂，是深秋的夜色。
出口打开了。
陈默迈出第一步。
左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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