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暴雨砸在听雨轩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要将这永昌年间最压抑的一夜彻底淹没。
范青靠在床头，左臂上的“左臂上的刀疤”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
那是系统判定的致命伤，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但她的身体背叛了系统的逻辑。
伤口处的组织液不再浑浊，而是变得清亮，新生的肉芽粉嫩得有些刺眼。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道伤口会在半柱香内完全闭合。
薛衡多疑，更自负。
若让他发现她能自愈，便会怀疑她背后有异能者撑腰，或者她在虚张声势。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死罪。
【警告：伤口愈合速度异常。距离判定重置还有 00:13:59】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范青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
她抬起右手，指尖掐进左手腕内侧尚未结痂的软肉里。
指甲深深陷入，用力一拧。
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鲜血重新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染出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提示：出血量恢复。伪装状态维持中。成功率修正为 94%】
数字跳动了一下，稍微稳定了一些。
范青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必须让伤口看起来足够烂，足够脏，足够没有希望。
只有这样，薛衡才会安心。
只有让他确信她是个废人，他才会放下戒心。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翠儿端着铜盆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她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景象，只将铜盆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姜丝，热气腾腾。
“夫人，大夫……还没来。”翠儿的声音颤抖着，细碎得像风中的落叶。
范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翠儿打了个寒颤，连忙退到角落，双手紧紧绞着帕子。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赌。
赌这位主子的命，能比这暴雨还要硬气几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薛衡回来了。
他没有带伞，月白锦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点，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范青的手臂上。
那里还在流血。
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薛衡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刚才擦拭血迹时，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一个真正失血过多的人，脉搏应该是微弱且混乱的。
但范青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有着诡异的节奏。
像是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而且，那股血腥味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香。
不是外伤药的味道。
是止血散混合了某种催吐药物的气息。
他在怀疑。
怀疑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女人，正在演一出戏。
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翠儿，出去。”薛衡淡淡地说道。
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翠儿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薛衡走到床边，坐下。
椅子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范青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偏头。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脸颊上的血渍，眼神挑剔而冰冷。
“疼吗？”他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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