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是凝固的。
暴雨在头顶轰鸣,像无数只手掌拍打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混凝土。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和服务器机柜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傅慎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被冰冷的环氧树脂地板硌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眼前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上。
那是档案馆最原始的备份终端,物理连接,不联网。
三年前,温良为了掩盖那次违规调档事故,切断了所有外部接口,只留下了这台机器作为“逻辑自洽”的最终校验器。
现在,它是傅慎唯一的救命稻草。
打印机滚筒还在微微发热。
傅慎伸出颤抖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出纸口。
烫。
这种温度让他清醒。
他迅速将格式化失败的U盘插入备用端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哒、哒、哒。
每一个按键声都被无限放大,像是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敲响的丧钟。
他在尝试恢复日志。
不是通过网络,而是通过读取硬盘扇区的残留数据。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
【正在重建碎片... 23%】
傅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需要赵刚的活动轨迹。
那张《死亡证明》上的日期是10月15日。
但赵刚在10月15日下午三点,依然打卡上班。
如果赵刚那天死了,谁替他打了卡?
如果赵刚没死,为什么会有死亡证明?
这个悖论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拔不掉,也闭不上眼。
【67%】
进度条缓慢爬行。
傅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的手很稳。
这是一种病态的稳。
强迫症让他在极度恐惧中保持着精确的操作习惯。
他确认了三次输入指令的数字组合。
一次,两次,三次。
没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响。
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极轻,极慢。
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悄无声息地靠近。
傅慎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99%】
“慎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脆,带着一点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娜。
技术科的网管,那个总是踩着高跟鞋、说话带着极客傲慢的女人。
她站在傅慎身后五米处。
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口指着傅慎的后脑勺。
傅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他没有转身。
他知道,一旦转身,就是搏斗的开始。
而搏斗,会打断数据的读取。
“你来得太晚了,李姐。”
傅慎的声音沙哑,语速极慢。
他重复了一遍:“太晚了。”
李娜冷笑了一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向前迈了一步。
枪口微微下压,指向傅慎的肩膀。
“把U盘给我。”
“温主任说了,只要你交出原始日志,之前的删除操作可以不算。你可以升职,我可以晋升。我们都能干净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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