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闷响，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酸臭味。
控制室内的空气恒温二十五度，却冷得像冰窖。
汪默盯着屏幕中央那个闪烁的名字。
「汪默」。
进度条停在99%。
系统没有报错。
它在等待指令。
他在等死。
或者，等被抹除。
他抬起左手。
那只手正死死攥着数据线。
伤口处的紫黑色血液已经凝固，但神经末梢还在跳动。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往大脑里注射电流。
「检测到宿主意识波动。」
机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落下。
没有感情。
只有冰冷的逻辑。
「正在执行格式化程序。」
汪默的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黑暗。
是乱码。
无数绿色的字符像蚂蚁一样爬进他的视网膜。
它们覆盖了他的记忆。
童年。
父母。
新沪市的霓虹灯。
全部变成了一串串毫无意义的0和1。
剧痛袭来。
不是皮肉之苦。
是灵魂被撕碎的幻觉。
崔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清晰得如同就在身后。
「别挣扎了，07号。」
「你是完美的容器。」
「你的血液能中和辐射，你的神经能承载数据。」
「你生来就是为了成为这座城市的肾脏。」
汪默咬紧牙关。
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看向主控台旁的垃圾桶。
那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深层净化条例》第7条。
第一章时，它是挂在墙上的黑字。
第二章，它变成了废纸。
第三章，它成了他伤口里的痛觉。
第四章，它是崔工录音笔里的威胁。
第五章，是他故意弄脏制服的理由。
第六章，它失效了。
现在，它只是一张废纸。
一张被雨水泡烂、被血浸透的废纸。
规矩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怪物。
汪默猛地扯断右手的数据线。
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滞了半秒。
但这不够。
系统的入侵是从左脑开始的。
左手的神经接口是唯一的物理锚点。
只要这根线连着，他的意识就会被一点点抽走。
他必须切断连接。
但不是拔掉插头。
那是自杀。
拔掉插头，高压电会瞬间烧毁他的心脏。
他需要的是更彻底的方法。
彻底的离线。
彻底的坏死。
汪默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腕处有一道陈旧的烫伤疤痕。
那是老赵留给他的。
老赵死前，把最后一口烟烫在了他的手上。
「小子，有些东西，烧掉了就干净了。」
汪默抓起控制台边缘的一块碎玻璃。
锋利的边缘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没有犹豫。
将玻璃狠狠按在左手腕的神经束上。
用力下压。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神经断裂的触感冰凉刺骨。
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洁白的控制台上。
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剧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空白。
紧接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些绿色的乱码消失了。
脑海中的声音停止了。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警告！生物信号中断！」
「警告！神经链路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