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闷响，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酸臭味。
地下四层医疗隔离区的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很冷。
像手术刀划过皮肤时的触感。
汪默站在走廊尽头。
他的右手食指还残留着档案室门锁那种温热的黏腻感。
黑色的血迹正在指尖凝结。
但他没有擦拭。
他必须保持这团血的存在。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也是诱饵。
前方十米处的自动门缓缓滑开。
露出里面惨白的灯光。
以及那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
崔工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擦拭布。
布料平整得像刚出厂的瓷砖。
他没有看汪默。
他在看地上的水渍。
那滩水渍是汪默刚才踩进来的脚印留下的泥污。
“《深层净化条例》第七条。”
崔工的声音通过广播喇叭传出来。
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平滑质感。
没有起伏。
也没有情绪。
“禁止清理血迹。”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像是在背诵经文。
又像是在宣读判决。
汪默停下脚步。
距离缩短到五米。
他能看清崔工袖口上的一粒灰尘。
那是这间绝对洁净室里唯一的瑕疵。
“林护士在里面。”
汪默说。
声音简短。
像石头落地。
崔工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那块白色的擦拭布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移动。
轻轻擦过地面。
将泥污抹去。
不留痕迹。
“她在工作。”
崔工回答。
语气礼貌。
但充满压迫感。
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挡住了所有退路。
汪默迈步。
跨过那道已经被擦干净的界限。
进入医疗区。
室温恒定在四度。
冷得刺骨。
墙壁上的金属仪器排列整齐。
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
像是一只只冷漠的眼睛。
观察着闯入者。
角落里有一张诊疗床。
林护士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口。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术刀。
刀刃反射着顶灯的光。
刺痛了汪默的眼睛。
“林护士。”
汪默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护士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手中的手术刀握得更紧。
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看过日志。”
汪默继续说。
一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为什么你的名字在上面？”
林护士突然转过头。
脸色苍白如纸。
眼眶通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没有流下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疯狂。
一种被强行植入的、不受控制的疯狂。
“不是我写的。”
她尖叫起来。
语速极快。
带着哭腔。
“我没有写！我不能写！”
她的手臂开始抽搐。
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指向自己的颈动脉。
动作僵硬。
像是提线木偶。
汪默瞳孔收缩。
他看懂了。
那不是自杀。
那是防御机制。
有人在她脑子里装了开关。
只要触发警报。
或者试图销毁证据。
这个开关就会启动。
让她自残。
以此来阻断调查。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