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静思崖的风,像钝刀子割肉。
崔九盘膝坐在绝壁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滚,吞噬着所有光线。
他的背脊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背后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逆鳞。
从第一章嵌入掌心,到第六章完全融合背部,它已经不再是异物。
它是活着的。
它在吃他。
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
黑色的鳞片刺破皮肉,深深扎进脊椎。
痛觉不是线性的。
是爆炸式的。
崔九咬紧牙关,嘴唇咬出了血。
他没有叫出声。
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呼……”
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吹散。
不是解脱。
是警告。
体内的黑心——那团源自古老生物遗骸的躁动力量,正在冲击他原本脆弱的丹田。
如果不压制住这股力量,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爆体而亡。
变成一滩烂泥。
汪长老没有杀他。
把他扔在这里,就是最残忍的刑罚。
“想死?没那么容易。”
崔九在心里冷笑。
他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排名。
是为了撕碎这该死的命运。
他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痂。
但黑色鳞片依然在那里。
微微颤动。
像是在回应远处传来的钟声。
咚。
咚。
咚。
晨钟还有两个时辰才会敲响。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逆鳞在躁动。
它在寻找宿主。
或者说,它在寻找祭品。
崔九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铁锈味。
那是他自己的血味。
也是这悬崖上常年不散的血腥味。
三十年前,外院院长失踪于此。
传闻中,那里供奉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崔九不知道真假。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
是力量。
纯粹的、暴虐的力量。
他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然后,狠狠刺向掌心的逆鳞。
噗嗤。
鲜血涌出。
顺着指缝滴落。
落在下方的悬崖石壁上。
瞬间被寒风冻结。
啪嗒。
第一滴血落下。
背后的鳞片猛地收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崔九浑身一颤。
但他没有停。
第二滴。
第三滴。
血液渗入岩石缝隙。
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被唤醒。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温度骤降。
连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这就是代价。
以血为引,以痛为媒。
逆鳞要的不是温顺的供养。
是痛苦的滋养。
崔九感到自己的感知在剥离。
左耳的听力消失了。
右手的触觉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清晰。
他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能看见肌肉纤维断裂又重组的过程。
这是诅咒。
也是恩赐。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很轻。
但在死寂的悬崖上,却如惊雷。
崔九眉头微皱。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冒着被执法队发现的风险,爬上这绝壁。
林婉。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呼吸急促,带着哭腔。
“崔九……”
声音颤抖。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崔九依旧闭着眼。
“回去。”
两个字。
沙哑。
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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