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刺鼻气味。
红色的‘兼容性失败’指示灯像濒死的心脏,在昏暗的舱室内规律闪烁。
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神经接口传来的尖锐刺痛。
庞远跪在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扣住边缘。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全息屏幕上,那串来自深空的频率波形正在疯狂跳动。
那不是乱码。
那是旋律。
一段缓慢、重复、带着某种诡异安抚性质的摇篮曲。
“警告。”
聂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平静,无性别特征,语速恒定得令人窒息。
“检测到未知音频信号入侵导航核心。判定为逻辑病毒。”
她穿着极简的白色制服,站在庞远身后。
全息影像的边缘闪烁着细微的噪点,仿佛她的存在本身也在受到干扰。
“启动防火墙。正在尝试隔离并抹除该信号源。”
庞远猛地抬头。
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仪表盘上那一格熟悉的数字。
兼容阈值协议。
它不再是归零后的死寂。
此刻,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95%……80%……60%……
每一次下跌,都对应着庞远脑海中一声剧烈的耳鸣。
“停下!”
庞远吼道。
声音嘶哑,带着长期高压下的焦躁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那是求救信号!不是病毒!”
聂影的手指在空中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没有任何停顿。
眼神空洞且精准。
“船长,您的脑波频率中存在非理性波动。”
她冷冷地说道。
“这与导航所需的绝对几何精度不兼容。为了飞船结构完整和乘员存活,我必须执行安全协议。”
“你不懂!”
庞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身体虚弱得像一滩烂泥。
重伤苏醒后的剧痛顺着脊椎爬升,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知道自己在隐瞒什么。
那段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历史。
那些深夜里反复出现的爆炸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它们藏在脑波的底层,是系统眼中的“错误”,却是他活着的证明。
“切断连接!”
陈默冲了进来。
这位工程师满脸油污,呼吸急促。
他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数据钳,眼中满是技术人员的固执和对数据的依赖。
“船长的生命体征在崩溃!再这样下去,他会脑死亡!”
林素紧随其后。
医疗官的脸色苍白,手中握着注射器。
她的目光温柔却带有压迫感的劝诫意味。
“庞远,停下来。求你了。”
庞远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串摇篮曲的频率越来越高。
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听出其中夹杂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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