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酒店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取证点。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电子元件过热产生的焦糊气。
窗外,暴雨如注。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闵远坐在一张折叠桌前。
面前是一台改装过的专业音频工作站。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节泛白。
《夜雨》母盘(编号001)躺在防静电托盘里。
封套已经打开。
那张黑色的 vinyl 唱片静静躺着。
表面没有灰尘。
但在高倍放大镜下,沟槽深处依然残留着细微的颗粒感。
那是时间的尘埃。
也是权力的余温。
老赵站在门口。
他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昂的执行者。
此刻,他只是个负责记录的技术员。
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镜头对准了闵远的手。
也对准了那张唱片。
“开始提取。”
闵远的声音很低。
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没有回音。
只有电流接通的滋滋声。
林婉冲进来的时候,门是被撞开的。
她浑身湿透。
昂贵的定制西装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线条。
头发凌乱。
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她看到了桌上的电脑。
看到了正在读取数据的进度条。
还有那张被众人围观的黑胶唱片。
“闵远!”
她的声音尖锐。
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苏晴跟在后面。
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直播界面显示在线人数正在激增。
但她不敢说话。
只是躲在林婉身后,眼神闪烁。
林婉扑到桌前。
伸手想去抓那张唱片。
“不能拆!现在拆了就毁了证据!”
她尖叫着。
但手停在半空。
因为闵远抬起了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开。”
他说。
两个字。
没有起伏。
却像一道铁闸落下。
林婉僵住了。
她看着闵远。
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或者愤怒。
哪怕是恨意。
都没有。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这种冷漠比愤怒更让她恐惧。
因为这代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事情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
“你疯了是不是?”
林婉压低声音。
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闵远脸上。
“爸已经被控制了。卫强也在警局。现在只要把这张盘交出去,说是你伪造的,他们就会放人!”
她的手颤抖着伸向闵远的手臂。
指尖冰凉。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只要你交出能洗清卫家罪名的证据——比如证明这是赝品,我们就平安无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卷曲。
上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复印件。
那是银行流水的单子。
红色的火漆印鲜红欲滴。
那是陈伯亲手封存的印记。
也是权力的象征。
闵远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目光在那行手写小字上停留了一秒。
笔迹凌厉。
与已故著名录音师陈伯的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回答。
而是伸手拿过了那份文件。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婉松了一口气。
以为他妥协了。
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我就知道……”
她喃喃自语。
“你还是在乎这个家的。”
闵远低下头。
撕开了封皮。
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第一页。
是离婚协议书。
条款清晰。
财产分割偏向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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