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灵媒铺斑驳的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雨声里，夹杂着一声极轻、极熟悉的呼唤：“婉儿……”
声音不像从窗外传来，倒像是从彭宁颈后的胎记深处渗出来的。
那是一种湿冷的触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彭宁坐在昏暗的堂屋中央，面前摆着那张“无名氏的还愿单”。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沾血的空白纸。
第二章，墨迹浮现出母亲的名字。
第三章，名字旁多了一行血字坐标。
第四章，坐标指向这口枯井。
第五章，井底挖出一枚刻字的玉佩。
此刻，第六章。
玉佩正静静躺在还愿单的上方。
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与纸张上的陈旧污渍融为一体。
但就在刚才，当彭宁将玉佩按在颈间的胎记上时，那些原本静止的血字，突然蠕动了一下。
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纸张的纤维，向薛婆的方向蔓延。
薛婆就站在门口。
黑布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佝偻的身躯上。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浑浊的眼珠里，此刻满是惊恐。
“把它拿走。”薛婆的声音尖细，带着颤抖，“别让它靠近我。”
彭宁没有动。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薛婆，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薛婆，”彭宁开口，声音简短，“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越来越急。
阿明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警官站在门外，隔着雨幕注视这边，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眉头紧锁。
但他进不来。
这是灵媒的地盘，也是因果的漩涡。
外人一旦踏入，便会被卷入其中，无法脱身。
薛婆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门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嘶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恐惧，“我只是个收尸人！我不懂什么身世！”
彭宁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拿起桌上的玉佩，指尖轻轻划过上面那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当年井底淤泥留下的痕迹。
也是真相的裂缝。
“五年前，”彭宁一步步走向薛婆，“你逼着我母亲做出选择。”
“要么死，要么看着女儿死。”
“她选择了沉默。”
彭宁停下脚步，距离薛婆只有一步之遥。
她能闻到薛婆身上那股味道。
不是尸臭，而是一种奇异的香气。
混合着潮湿腐烂的气息，像是某种盛开在墓地上的花。
那种香气，让她颈后的胎记灼烧得更加厉害。
“但她没有选。”彭宁低声说，“因为她早就知道，那个‘女儿’，根本不是她的骨肉。”
薛婆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中的账册滑落一半，又被她慌乱地抓回怀里。
“闭嘴！”薛婆尖叫起来，身体剧烈颤抖，“你胡说！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是彭家的长女！”
“是吗？”彭宁冷笑一声，将玉佩举到灯光下。
玉佩通透异常，内部的裂纹在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红色脉络。
就像血管。
“如果她是亲生母亲，为什么这块玉佩，会和我颈后的胎记产生共鸣？”
彭宁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里有一块形状奇特的红色印记，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又像是一个残缺的符号。
“胎记是胎里带的，不会骗人。”
“而这块玉佩，是当年薛家嫡系血脉的信物。”
“除了薛家的人，没人能激活它。”
薛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仿佛都停止了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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