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到深夜，四个时辰的暴雨将曹府裹进一片湿冷的混沌里。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窗棂上的雨水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浑浊的血泪。曹婉屏退了下人，只留翠儿在门外候着，自己则独自坐在书房那张老旧的紫檀木案前。
案上摊开的那本《曹家内务总账》，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霉味。那是纸张受潮后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墨迹晕染后的酸涩，钻进鼻腔，勾得人心里发慌。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页被茶水浸湿又晾干的地方。
触感粗糙，纤维纠结在一起。在那片模糊的褐色水渍中央，有一行小字，原本是用极淡的墨迹写就，又被某种手段刻意抹去。如今看去，只是一片比周围更光滑、却因墨水褪色而显得刺眼的空白。
这空白，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的试探。
“夫人，醋已温好。”
翠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曹婉没有应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碟，倒入半盏白醋。
这是家中常备之物，也是她方才在方太君面前不动声色藏下的底牌。
她记得方太君打翻茶盏时，眼神里的轻蔑与笃定。在她看来，这本账册不过是死物，一旦毁了，便再无生机。可她忘了，有些痕迹，并非靠水能洗净，反而需借酸性之物，方能显出真容。
曹婉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温热的白醋，悬在那行空白之上。
笔尖落下，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幽灵。
醋液渗入纸纤维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隐没在纸背的墨迹，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开始缓缓浮现。那不是普通的墨，而是一种特制的胶墨，遇热则隐，遇酸则显。
字迹一点点清晰起来。
先是几个数字，接着是地名，最后是一个名字的一半。
“……方……”
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
这个姓氏，在曹家的账目里出现，本身就是一件荒唐事。除非，亡夫与方家之间，有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或者，有更深的纠葛。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行逐渐显现的文字。醋水在纸上蔓延，散发出淡淡的酸气，刺激着眼眸。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嫂嫂，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在这捣鼓些什么？”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曹婉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墨痕。她抬起头，看见方茂才站在门口，衣衫不整，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还晃着一串钥匙。
他是来查探的。
或者说，是来阻止的。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