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像是一台巨大的冰箱,试图冻结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
庞远生回到末席时,身上的湿衬衫已经半干,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但他没有在意这些细微的触感,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精心修剪的指甲和闪烁的钻戒,直直地落在主桌方向。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顾振华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的对面坐着林婉,这位曾经在他面前撒娇示爱的妻子,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一角。而在她身旁,顾强正仰头灌下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戏谑。
“坐。”
顾振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看庞远生,而是对着旁边的空位微微颔首。
那个位置,就在主桌的最边缘,离垃圾桶只有不到一米距离。
这是顾家特意安排的。不是为了羞辱,至少表面上不是。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里,你是顾家最底层的附庸,连呼吸都需要经过批准。
庞远生拉开椅子,动作迟缓而僵硬。他坐下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
王经理端着托盘匆匆走过,将一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放在了庞远生的面前。
那是《资产转让协议》。
纸张洁白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庞家仅剩的那套老宅、两辆旧车,以及庞远生名下所有的股票账户。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庞远生这十年来省吃俭用、甚至低声下气换来的血汗。
“签了吧。”
顾振华终于转过头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准而疏离的微笑。他的眼神温和,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远生,你也是成年人了。有些东西,握在手里只会变成累赘。交给家里打理,才是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听起来充满了关怀,但庞远生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他在等这一刻。
等了十年。
庞远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份协议的瞬间,他感到口袋里的笔记本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那不是幻觉,那是他心跳的频率与记忆的重叠。
他没有立刻去拿笔。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封皮磨损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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