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御景轩”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层奢华却冰冷的结界。
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常坤坐在主位左侧，那把深红色的真皮高背椅将他衬托得格外威严。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
崔明站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他的目光越过常坤的肩膀，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那是赵桂兰的位置。
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但就在十分钟前，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女人，捂着胸口冲出了包厢，消失在走廊尽头。
常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敲击桌面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随即，他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假笑更深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崔明，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轻蔑。
“崔明，你刚才在大堂的那出戏，演得很精彩。”
常坤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王经理已经跟我说了，公证处的电子章，还有《民法典》第二百零九条。”
他顿了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可惜，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而不是单方面的声明。”
常坤将那张纸甩在桌面上。
纸张滑过光滑的漆面，停在崔明面前。
“这是三年前，岳母签署的《自愿赠与协议》。根据法律规定，生前赠与一旦完成交付，所有权即刻转移。”
“房子，一直是岳母的财产。”
“而我，作为她唯一的儿子和实际监护人，拥有合法的处置权。”
崔明没有看那张纸。
他的视线落在常坤那只把玩钢笔的手上。
指关节泛白，用力过度。
常坤在紧张。
虽然只是细微的肌肉颤抖，但在崔明眼里，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说服力。
“所以，”常坤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今晚寿宴结束前，你会亲自在新的转让合同上签字。或者……”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我就把你之前在大堂威胁经理的事，报给警方。你说，是坐牢划算，还是净身出户划算？”
崔明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冰棱碎裂。
“你错了。”
常坤眉头微皱：“什么？”
“你不是在保护岳母的利益。”
崔明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自愿赠与协议》的边缘。
冰凉，粗糙。
“你是在掩盖你的亏空。”
常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那些原本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刻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转向了这个一直被视为“吃软饭”的女婿。
“放肆！”
常坤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压制住内心的慌乱。
“崔明，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赵家的寿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几位远房亲戚围了上来。
二舅妈指着崔明的鼻子，唾沫横飞：“就是这个人，整天游手好闲，现在居然敢污蔑坤哥挪用公款？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三叔公冷哼一声，拄着拐杖上前：“明儿啊，做人要知进退。常坤是为了这个家才这么辛苦，你倒好，恩将仇报。”
众人的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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