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堂的后院，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廉价皂角的酸气。
林七跪在青石板上，背脊挺得笔直。
禁言刑的枷锁扣在他的喉骨上，冰冷的铁锈味渗入鼻腔。
他的修为被封，丹田处像是一口枯井，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但他没看自己身上的伤。
他在看周围的人。
那些和他一样卑微的外门弟子，正低着头搬运着沉重的灵木。
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但林七知道，他们在看。
通过余光，通过窃窃私语，通过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尖锐的目光。
“听说了吗？那个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嘘！别命了？”
另一个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兴奋，“我听说，首席大人亲自下的手。那张卷宗……好像出了什么大问题。”
林七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肌肉在铁枷的压迫下，被迫做出的细微调整。
他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动一下背部。
那里，烙印刚刚结痂。
禁言刑不仅封住了他的嘴，也暂时封印了他体内的灵力波动。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没有灵力波动，就没有修士特有的威压。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被废掉的凡人。
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而这，是最好的伪装。
林七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旁边的一桶洗墨水。
那是用来清洗低阶弟子练功服的工具，黑乎乎，浑浊不堪。
他指了指水桶，又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动作迟缓，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
周围的几个弟子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这个哑奴想干什么。
直到林七用肩膀撞了一下水桶。
哗啦一声。
黑色的污水溅了出来，顺着地面流淌，正好经过那几个弟子的脚边。
其中一个小个子弟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露出了他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
那是外门考核时，用于标记成绩的编号牌。
而在那编号牌的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的形状，和林七背上的符文，有着惊人的相似。
林七盯着那道划痕。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那块玉佩。
再画一个叉。
最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意思很简单。
你的秘密，和我的一样。
小个子弟子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捂住腰间的玉佩，惊恐地看向林七。
周围的其他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好奇，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窥探欲。
在林七沉默的注视下，那股窥探欲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有人敢上前。
但更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你看他的背……”
“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首席大人的卷宗……难道和他有关？”
流言，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起初只是一点黑斑。
但只要有人愿意去搅动，它就会迅速扩散，染黑整片水域。
林七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风声。
听到了心跳声。
听到了那些压抑不住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雨水。
或者说，等待风暴。
半个时辰后。
杂役堂的秩序彻底乱了。
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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