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至，空气却已湿重得能拧出水来。
外门晨考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清脆的“啪”打破。
那是戒尺狠狠拍在案几上的声音。
廖执事那张灰袍下的脸，此刻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他死死盯着林七，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像是在给某种即将到来的刑罚倒计时。
“显影墨？”
廖执事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刮得林七皮肤生疼。
“林七，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还是觉得我青云宗的规矩，是你这种蝼蚁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
林七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惊恐万分，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有一抹极淡的冷静在流动。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廖执事的傲慢，赌他对“意外”二字的敏感，更赌这块青玉席位牌里藏着的秘密，足以让这位执事在动手前犹豫那么一瞬。
“执事大人明鉴。”
林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弟子真的只是手滑。那墨汁……它自己动的！您看，这墨迹还在蔓延，若是故意，弟子怎敢用这种必死的材料自毁前程？”
他说的是实话。
那滴墨汁落下时，确实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而是灵力与特殊矿物接触后，产生的低频共振。只有精通机关术或阵法的人，才能听出其中的奥妙。
林七听不懂那声叹息的含义，但他知道，那是陷阱触发的信号。
廖执事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块被染黑的青玉席位牌。
黑色的墨迹并没有像普通污渍那样静止，而是在玉牌表面缓缓蠕动，如同活物一般，沿着玉牌边缘的纹路向外渗透。
那一瞬间，大殿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
坐在高位上的陈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冷漠如冰：“廖执事，细则第三条：若考具因外力或不可抗力导致损毁，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恢复，可申请重考。”
“但是——”
陈长老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七身上，“前提是，必须证明这不是作弊。”
廖执事咬了咬牙。
他当然想立刻判林七出局。
只要宣布“污损即废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就会滚出考场，而他也能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烦躁的考试，去后院喝上一壶好酒。
可是，陈长老在这里。
而且，那块玉牌上的墨迹，正在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变化。
如果现在强行没收，万一真的触发了重考条款中的“不可抗力”判定，他不仅要承担违规执法的责任，还可能得罪背后那位对他有人情的内门长老。
“哼！”
廖执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中的戒尺猛地指向林七。
“既然你说是意外，那就按流程走！”
他大步走到案几前，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块染黑的青玉席位牌。
他的动作粗暴，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入玉牌之中。
林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就是现在。
廖执事的手指触碰到玉牌的瞬间，那团正在蠕动的黑色墨迹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温热感，顺着廖执事的指尖，悄然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
廖执事眉头紧皱，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竟然有些脱不开身。
他心中一惊，连忙调动体内的灵力，试图震开那股吸附力。
然而，那股力量并不强大，却极其顽固，就像是一层无形的胶水，牢牢地贴在他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