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田七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脚下的泥土湿滑,带着腐叶腐烂后的腥气。
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会传来黏腻的触感。
那是禁地深处特有的味道。
阴冷,潮湿,充满死亡的气息。
黑玉末位令在他怀里不再发烫。
它裂开了。
一道细纹从中心蔓延至边缘,像是一张蛛网。
这道裂纹,是能量过载的证明。
也是旧规则崩塌的信号。
田七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呈黑色,表面粗糙,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这些符文不是文字,而是某种古老的禁制。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石碑表面缓缓蠕动。
石碑挡住了去路。
也挡住了通往地下裂隙的路。
裂隙之下,就是阴煞石矿脉。
那是田七唯一的机会。
也是他突破瓶颈的唯一希望。
邵执事想让他死在这里。
老陈放他进来,是为了还人情。
但真正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田七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石碑表面。
冰冷。
坚硬。
一股排斥力顺着指尖传来,刺痛了他的神经。
这是防御机制。
普通的灵力无法撼动这块石碑。
必须用特定的血液激活。
田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掌上有一道旧伤疤。
那是三年前,他在外门杂役处打工时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没有资格拥有黑玉令。
那时候,他还以为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笑话。
在这个世界,规矩就是命。
而命,是可以被交易的。
邵执事的朱砂笔,赵虎的贿赂,老陈的人情。
每一样东西,都有标价。
田七抬起右手。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薄,刀刃泛着寒光。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没有犹豫。
手腕翻转,刀刃划过掌心。
鲜血涌出。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落在石碑上。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石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红光。
光芒刺眼,照亮了周围的迷雾。
田七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开始逆流。
剧痛袭来。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疼痛让他清醒。
疼痛让他真实。
疼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石碑开始震动。
低沉的轰鸣声从地下传来。
像是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震动越来越剧烈。
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
碎石从石碑顶部掉落。
砸在田七的肩膀上,留下几道血痕。
他不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碑。
等着它倒塌。
等着他进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轰隆。
一声巨响。
石碑向两侧倾斜,然后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遮蔽了视线。
田七眯起眼睛,挡住灰尘。
当尘埃落定。
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口漆黑一片,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里面吹出一股寒风。
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有……哭声。
呜呜咽咽。
像是女人的哀怨。
又像是孩子的啼哭。
声音断断续续,飘忽不定。
田七皱了皱眉。
他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来自通道深处。
但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这种悲凉,让他心中的杀意稍微冷却了一些。
但这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杀意再次涌上心头。
因为他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脚步声。
沉重,缓慢,一步一步靠近。
从通道深处传来。
越来越近。
田七握紧了匕首。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后退就是死。
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将体内的灵力强行压制。
不让它们泄露分毫。
这是他在禁地生存的第一条规矩。
隐藏气息。
就像一只老鼠,躲在阴影里。
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脚步声停了。
就在通道口不远处。
田七屏住呼吸。
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突然。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干枯如柴,指甲发黑。
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拐杖顶端挂着一串铜铃。
铜铃没有响。
因为那只手的主人,并没有移动。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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