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观星台的风不再带着泥腥味,而是冷得割脸。苏缺站在最高处的石栏边,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暗金色的血痕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看着脚下那片死寂的演武场,那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黑色毒雾,以及赵执事瘫软在地的身影。
“你终于上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风里渗出来的。
苏缺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因为除了那个人,没人能在这暴雨初歇、灵力紊乱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星台的阴影里。
陈老转过身。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苏缺,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为什么是我?”苏缺问。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
“因为账本的最后那一行,不是错误,是签名。”陈老抬起手,指尖虚点在空中悬浮的光幕上。那串庞大的数字静止了,最底端,“首席受益人:陈老”几个字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我失踪的那三年,并没有离开宗门。我只是把自己藏进了规则的缝隙里。我是上一代的首席,也是第一个发现‘供奉额度’漏洞的人。”
苏缺眯起眼:“漏洞?”
“外门弟子每月需缴纳三十枚下品灵石作为‘供奉额度’,用于维持演武场阵法运转。”陈老的声音苍老而清晰,“但阵法早已废弃。这笔钱,流向了内门藏经阁的‘稳定器’。白瑾之所以能毫无争议地成为首席,不是因为贡献值第一,而是因为他家族每年私下向‘稳定器’输送巨额资源,换取了对考核数据的绝对篡改权。而你,苏缺,你是最后一个全额缴纳供奉的人。你的血,是最纯净的燃料。”
苏缺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指缝间还嵌着洗不净的铁锈。
“我要《残篇引气诀》。”苏缺说,“这是交易。”
“不是交易。”陈老摇头,身影愈发虚幻,“是继承。你要接手‘末位’这个身份。一旦你接过这枚信物,宗门的黑链就会自动解除,因为‘末位’不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一种规则本身。你会变成无形的存在,进入内门藏经阁的最高权限核心。但你也将失去实体,被宗门气运彻底抛弃。从此以后,你不再是苏缺,你是‘规则’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但也永世不被束缚。”
“听起来像死。”苏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比死更孤独。”陈老叹息,“而且,白瑾不会让你成功。他已经启动了禁制。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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