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晒得青云宗演武广场的青石板泛起一层白晃晃的热气。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的燥热再拔高几分。
霍尘站在广场中央，破旧的灰布长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块黑铁石碑——末位榜。
碑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内门弟子的名字和修为等级。而在最底端，那个用朱砂红笔重重写下的“第一百名”，正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就是他的处境。
午时三刻一到，若不能在这末位榜上证明自己还有留宗的价值，也就是排名上升，他将被强制逐出宗门，剥去灵根，沦为凡人。
而此刻，距离午时只剩最后半柱香的时间。
廖长风一身紫袍，腰间悬着执法金戒，手里捏着半截撕碎的羊皮纸推荐信。他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笑意，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广场上回荡：
“霍尘，你的保送玉简已被证实造假。按照宗门律法，弄虚作假者，直接除名。”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那些原本就看不起霍尘的内门弟子们，此刻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赵无极站在一旁，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就说嘛，一个外门爬进来的杂碎，也配拿长老的亲笔推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穷酸样。”
霍尘没有看赵无极，也没有看廖长风。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扣住怀中那枚原本用来保送的青色玉简。玉简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他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只要捏碎它，就能触发最后的自证程序，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但他知道，一旦捏碎，就意味着彻底断绝了所有常规晋升的可能。这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头路。
“怎么？不敢？”廖长风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还是说，你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是个废物，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尘身上，等待着那个注定失败的结局。
苏婉儿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神闪烁。她曾是霍尘父亲的旧识，偷偷给过霍尘一本残谱，但此刻，她只能沉默地看着，不敢出声。
霍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藏着冷火，平静得像是在念账本：“规则是什么？”
廖长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规则就是优胜劣汰。末位榜第十一名以下，皆为废柴。你若能在一炷香内，让末位榜上的名次上升一位，我便收回成命。否则……”
他顿了顿，手中的半截推荐信在空中晃了晃：“你就滚出青云宗。”
一炷香。
对于现在的霍尘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他的灵力枯竭，经脉受损，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但这正是霍尘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侥幸，而是真相。
那封推荐信被毁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而他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开始躁动不安。
霍尘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抓住了那枚青色玉简。
“既然你要看，那就看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下一秒，霍尘用力一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如同冰面崩裂。青色玉简在他掌心中化为齑粉，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废墟中爆发开来，瞬间席卷全场。
廖长风的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疯了！那是……”
话音未落，霍尘体内的古老血脉仿佛被这股破碎的能量唤醒。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疯狂冲刷。
剧痛。
像是无数把刀子同时在切割着他的骨髓。
霍尘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是代价。燃烧精血，强行激活吞天脉，未来三年，他将无法使用任何灵力。
但他不在乎。
因为就在玉简碎裂的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汇聚。不是他在吸收灵气，而是灵气在主动投奔他。
末位榜上，那个红色的“第一百名”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数字开始跳动。
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
广场上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榜单怎么会变？”
“不是说他是废柴吗？怎么还在降？”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板：“不可能！一定是出了故障！”
廖长风也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霍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嫉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霍尘无视了周围的喧嚣。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廖长风那张因错愕而扭曲的脸上。
“还有一炷香。”霍尘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我的名字，会回到第一百名之上。”
他说的是事实。
因为只有吞天脉完全觉醒，才能逆转这种必死的局面。而现在，这场豪赌，才刚刚开始。
远处，末位榜上的黑铁石碑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为什么在那声碎裂声中，远处那块记录所有人修为的‘末位榜’突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