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书房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褚廷深背靠着书架，呼吸有些紊乱。
他死死盯着袁念，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或者哪怕是一点属于常人的恐惧。
但他只看到了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资产。
“放开我。”
袁念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刺进空气里。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那份离婚协议上。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但她毫无知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这点疼痛。
褚廷深的目光落在那颗血珠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个红色的警告框依然悬浮在他的视野边缘，鲜红刺眼。
【违约抹杀倒计时：18:00:00】
数字跳动了一下。
不是秒针的滴答，而是某种更深层、更不可名状的律动。
褚廷深感到一阵眩晕。
十八个小时。
比起刚才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二十四小时，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种更加紧迫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收紧绞索。
“你……你在玩什么把戏？”
褚廷深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试图用傲慢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但语气中的底气已经流失了大半。
袁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填满整个空间。
直到褚廷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死寂般的对峙。
他猛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
“袁念，你疯了。”
他冷笑一声，试图找回之前的掌控感。
“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吓住我？这里是褚家，是我说了算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袁念的肩膀，强行将她拖出这个房间。
他的手指触碰到袁念衣袖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袁念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松开。”
她再次重复这两个字。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褚廷深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再用力。
那种对失控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和一杯温水。
他低着头，恭敬地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先生，夫人。”
老周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雨势太大，路滑，需要我送夫人回房休息吗？”
褚廷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转过头，看向老周，眼神中闪过一丝求助的光芒。
“老周，把她带出去。”
他指着袁念，语气强硬。
“这个女人今天必须签了这份协议，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因为他害怕说出那个词。
抹杀。
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老周抬起头，目光越过褚廷深，落在了袁念身上。
那一瞬间，老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框。
虽然和他平时看到的景象不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张力。
还有，那个倒计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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