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的手指悬在宣纸上方,指尖那滴血珠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
她盯着《女诫》末尾那行浮现又消失的情诗残句。
“红酥手,黄縢酒……”
字迹娟秀,带着少年意气,却透着深入骨髓的哀凉。
这不是幻觉。
墨迹渗入纤维深处,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或者是……一个邀请。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终于落回实处。
皇帝昨夜问起她。
不是随口一问。
汪嬷嬷说,这道墨渍留着挺好。
脏东西,才显出白来。
魏婉低下头,看着裙摆上那团晕开的朱砂与墨汁交融的黑斑。
那是她的勋章,也是她的投名状。
她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将袖中剩余的药粉悄悄抖落在床榻角落的阴影里。
既然皇上知道了,那就让他知道得更多一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
不是宫女那种细碎的碎步,而是太监特有的、带着节奏感的拖沓。
李公公来了。
魏婉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挂起那副恭顺谦卑的面具。
她走到门口,隔着门闩,声音轻柔得仿佛一碰就碎:
“公公请进。”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公公侧身挤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
他身穿淡青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那张圆滑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
“贵人安好。”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魏婉有些苍白的脸上。
魏婉微微垂首,不敢直视那双精明的眼睛。
“劳公公挂念。”
李公公放下托盘,从里面取出一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雕工繁复,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赵婕妤娘娘赏给贵人的。”
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娘娘说,新人初入宫闱,难免拘谨。这玉佩辟邪,贵人戴着,心里踏实些。”
魏婉的心猛地一沉。
赵婕妤。
那个优雅从容、话中有刺的女人。
她这么快就出手了?
还是说,她在试探?
魏婉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这凉意,不像辟邪,倒像……警告。
“奴婢谢娘娘恩典。”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公公看着她手中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贵人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不过,娘娘也托奴才带句话。”
魏婉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
“公公请说。”
“娘娘说,宫里水深,贵人年纪小,不懂规矩不要紧。”
李公公的目光落在魏婉裙摆上的墨渍上,停留了片刻。
“要紧的是,别把自己淹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割破了表面的温情。
魏婉心中冷笑。
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她之前的“失误”是故意的?
还是暗示,她已经被盯上了?
“奴婢明白。”
魏婉低下头,声音依旧轻柔,“奴婢一定会好好珍惜娘娘的赏赐,绝不辜负娘娘的期望。”
李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他转身欲走,却在门槛处停下了脚步。
背对着魏婉,他忽然说道:“对了,皇上昨夜批阅奏折时,曾提到过‘墨染朱砂’四个字。”
魏婉的身体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皇上还说,”李公公没有回头,声音冷漠如铁,“喜欢有个性的人。”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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