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骨架泡烂。
魏峥的办公室位于律所顶层,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海面。这里没有档案室那种陈旧的纸张味,只有昂贵的雪松木香氛和冷冽的空气。关晚推门进来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声响。
魏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用一块鹿皮巾擦拭那支掉落在地的钢笔。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打磨一件易碎的瓷器。看到关晚,他抬起头,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关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坐。”
关晚没有坐。她站在距离桌子两米的地方,目光越过魏峥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抽象画。那是一团混乱的黑色墨迹,像极了昨天那张被染黑的协议页。
“魏律师,”关晚开口,语速平缓,“我想确认一下,昨天在公证处,你眼神里的慌乱,是因为害怕我拍照,还是因为害怕照片里拍到别的东西?”
魏峥擦笔的手停顿了一秒,随即继续擦拭,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肌肉的微小抽搐。“关小姐,作为你的前夫聘请的执行律师,我的职责是确保程序合规。至于我的表情,那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对突发状况的审慎反应。”
“审慎。”关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杏仁,“顾言舟欠下的债,已经让银行开始走冻结程序了。二十四小时后,如果复核章盖不下去,资产清算就会启动。你所谓的‘审慎’,是在保护顾家的资产,还是在保护你自己那份高达八位数的律师费?”
魏峥放下鹿皮巾,将钢笔重新握在手中,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笔帽。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关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雪松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关晚,”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语气依旧礼貌,却透着寒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在争什么?那三分之一的股份,在顾家现在的债务黑洞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你坚持要翻旧账,只会让顾氏集团加速崩塌。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回钱,还会背上协助转移资产的嫌疑。我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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