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顺着桌沿滴落。
这一滴,不再是液体。
它是凝固的罪证,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崔昂的意识已经消散,但他残留的那一丝执念,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陆执事手中那支玄铁判官笔的断裂处。
笔杆冰凉。
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的陆执事,此刻指尖却在剧烈颤抖。
他试图维持“判卷笔不沾污秽”的铁律,想要抽回手,想要将这支象征权威的笔扔进火盆烧个干净。
但笔动不了。
不是被握住,而是被“粘”住了。
粘稠的墨汁渗入玄铁包裹的笔杆缝隙,沿着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反向侵蚀进他的经脉。
那是规则的倒灌。
“规矩……不能乱。”
陆执事声音尖刻,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
他引用条文,试图用大乾律法中的条款来压制眼前这违背常理的现象。
然而,墨汁没有停。
它顺着笔杆攀爬,染黑了那尘不染的青色官服袖口,然后继续向上,吞噬那片代表权力的布料。
崔昂看不见自己的手。
他的身体正在化为墨渣,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他在重塑。
利用原初契约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他将意识强行注入断笔。
他要做的,不是申诉。
是审判。
鉴字堂外,玉碑矗立。
那是青云宗三百年来记录所有弟子功过、晋升与否的绝对权威。
每一笔,都由执事书写,长老盖章,宗门背书。
无人敢质疑。
无人能篡改。
除非,有人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去触碰那禁忌的边缘。
崔昂做到了。
他故意弄脏了考核卷,故意激怒了陆执事,故意制造了这场无法忽视的“意外”。
因为只有当规矩本身出现裂痕,高层才会被迫介入。
只有当赵长老和陆执事的伪装被彻底剥离,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不得不面对真相。
现在,轮到最后一位了。
大长老。
那个灵魂底色与墨汁同源的男人。
崔昂的意识顺着墨迹,穿过陆执事惊恐的眼神,穿过赵长老枯槁的双手,直冲高台。
那里,大长老正缓缓起身。
他没有看地上的墨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崔昂消失的方向,整理衣领。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但崔昂看到了。
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比深渊更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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