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韵还在青云宗的山谷间回荡，像一层看不见的灰雾，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岑寻站在安检出口外侧的石阶上，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末名”铜牌彻底剥离他体温后，反噬进骨髓的寒意。
刚才那一瞬，他听到了。
那声细微的碎裂声，并非来自铜牌本身，而是来自祁渊储物袋外层的防御灵光。
当铜牌顺着袖口缝隙滑入内袋边缘时，它并没有直接穿透屏障。
它卡住了。
卡在灵光与布料纤维交织的节点上。
祁渊整理衣袖的动作，成了最后的推力。
那一抹苍白的灵力波动，轻轻扫过布袋表面。
就像水滴落入深潭，看似温柔，实则无情。
铜牌上的锈迹在接触到那股纯净灵力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那是禁制被腐蚀、被同化的声音。
也是因果锁扣咬合的声音。
此刻，那枚刻着“末名”二字的铜牌，已经不再是岑寻手中的死物。
它无声地没入了储物袋深处，隐没在那层层叠叠的云纹之下。
完成了从掌心到丹田的最后一格位移。
岑寻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肺叶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笑了。
嘴角扯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
第一步，成了。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站住。”
一声粗粝的呵响打破了死寂。
赵铁挡住了去路。
这位负责登记核验的执事，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眼神浑浊却锐利，像钩子一样挂在岑寻身上。
他刚收了一笔好处费，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人过去喝早茶。
但刚才那场混乱，让他心里发毛。
尤其是那个白衣胜雪的首席弟子祁渊，在通过安检时，竟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脸色白得吓人。
虽然祁渊什么都没做，依旧完美无缺地走进了内门选拔区。
但赵铁看到了岑寻离开时的脚步虚浮。
太稳了。
一个刚刚经历剧烈灵气排斥、几乎要跪倒在地的末名弟子，怎么可能走得这么稳？
除非……他在演戏。
或者，他在掩盖什么。
“执事大人。”
岑寻停下脚步，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虚弱。
“我……我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赵铁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岑寻的全身。
没有违禁品。
没有灵力波动异常。
连呼吸的频率，都符合一个重伤弟子的特征。
但他不信邪。
他是守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找茬。
“刚才核验的时候，你的手指在祁渊师兄的袖子上停留了半息。”赵铁慢悠悠地说道，语气懒散，却透着股压迫感，“你说，这算不算违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等待进入的内门候选者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
“那个末名者疯了吗？敢碰首席的衣服？”
“肯定是嫉妒吧，想引起注意。”
林婉站在人群后方，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早就看岑寻不顺眼。
这个总是阴沉着脸、沉默寡言的家伙，凭什么能混进大比的名额？
现在好了，被执事盯上了。
这下有你好受的。
岑寻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赵铁是在试探。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愤怒，或者试图辩解，就会暴露出内心的算计。
如果他逃跑，那就坐实了心虚。
他必须做一个废物。
一个惊慌失措、毫无威胁的弱者。
岑寻抬起头，眼眶泛红，瞳孔里满是血丝。
他看着赵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对……对不起。”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我当时太紧张了。我想擦掉袖子上的灰尘，因为……因为我怕弄脏了首席的衣服，会被逐出宗门……”
他说得很笨拙，逻辑不通，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卑微。
赵铁愣了一下。
这种理由，荒谬得可笑。
但越是荒谬，越像一个底层蝼蚁的本能反应。
没有人会为了接近权力而编造如此低劣的借口。
只有真的害怕失去资格的人，才会做出这种蠢事。
“哼。”
赵铁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消散了不少。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盯着别人看，我就打断你的腿。”
岑寻如蒙大赦。
他连连点头，转身踉跄着退向人群。
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慌乱。
直到走出十步之外，他才敢放慢速度。
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成功了。
赵铁信了他的表演。
那枚铜牌，彻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它是活在了祁渊的身体里。
岑寻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感受着体内日益加剧的排斥感。
末名的诅咒，正在吞噬他的经脉。
从此以后，他将无法吸收任何正统灵气。
修行之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