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青岚宗外门演武场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
唐策站在石傲天考桌前三步之外,粗劣的松烟墨块在他掌心被汗水浸得滑腻。周围数百名弟子屏息凝神,目光如针扎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燥热与压抑的灵力波动,连风都停滞不动。
“唐策,九品下等。”赵执事的声音干瘪,像枯叶摩擦,“今日若不能通过‘灵纹辨析’笔试,便滚去后山劈柴,永不得入内院资源库。”
榜单高悬,朱砂红得刺眼。那是公开可查的生死线:赢,名字刻入石碑,资源无限;输,贬为杂役,灵气枯竭而亡。没人替底层人说话,规则就是刀。
唐策眼神平静,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不起眼的铜扣。那是他唯一的底牌——《青岚考律》第七条的古老判例索引。他知道石傲天灵力不稳,更知道这所谓的公平考核,不过是强者碾压弱者的遮羞布。
“首席大人,”唐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念账本,“您的笔尖,抖了。”
石傲天眉头一皱,白玉扳指在拇指上狠狠一碾。他身穿云纹锦袍,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蝼蚁也敢妄议天机?赵执事,此人扰乱考场,按律当罚。”
“且慢。”赵执事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眼神闪烁。他收受石家好处,自然希望石傲天满分通关。但他不敢公然违背考律,只能推诿:“唐策,注意言辞。这是考核,不是斗嘴。”
王胖子挤在人群前排,咋咋呼呼地喊道:“哎哟,唐策你要死啊!石公子可是天才,你拿什么比?别到时候连累我们看戏的!”
唐策没看他,只是盯着石傲天案上的宣纸。那张纸洁白无瑕,符文工整,完美得无懈可击。但也正因为完美,才容不下一丝瑕疵。
“《青岚考律》第七条,”唐策突然提高音量,字字清晰,“遇不可抗力致试卷污损者,须立即封存原卷,由三方共同见证,启用重评程序。此条自宗门立派起,从未废止。”
石傲天脸色微变,指尖的扳指几乎嵌入肉里。他感觉到丹田处那缕细微的裂痕正在蔓延,那种灵力失控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荒谬!”石傲天厉喝,“何来不可抗力?是你心生嫉妒,故意捣乱!”
“嫉妒?”唐策笑了,笑容冰冷,“若是嫉妒,我何必站在这里?我只是……手滑。”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一翻。
砚台倾斜,浓黑的墨汁如毒蛇般窜出,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泼向石傲天的试卷。
全场哗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石傲天眼神惊恐,下意识调动护体微光试图阻挡,但那层微光竟诡异地从墨汁边缘滑过,仿佛那墨汁拥有生命,避开了所有防御。
“嗤——”
墨汁落在宣纸上,瞬间渗透。原本工整的符文被黑色吞噬,字迹模糊成一团混沌。纸张纤维吸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演武场上,却如惊雷炸响。
石傲天脸色由白转青,嘴唇颤抖:“你……你敢!”
唐策收回手,袖口甩出一滴残留的墨点,轻轻落在紫檀木案几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痕迹。他后退一步,垂手而立,眼神锐利如刀。
“污损已成事实。”唐策淡淡说道,“赵执事,请执行第七条。”
赵执事握着朱笔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团无法擦除的墨迹,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石傲天,最终咬了咬牙,落下了判定之笔。
“确认为不可抗力……启动重评程序。”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监考……需由外门杂役担任,以示公正。”
石傲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杂役?你们疯了!我是首席!”
“规矩就是规矩。”唐策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首席若怕,大可弃权。但一旦弃权,石家在宗门的地位,恐怕也要重新评估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中了石傲天最软肋的地方。他家族的地位岌岌可危,绝不能在此时示弱。
石傲天死死盯着唐策,胸膛剧烈起伏,灵力核心的裂痕似乎因情绪激动而扩大了一丝,隐隐传来刺痛感。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好……很好。唐策,你等着。”
王胖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真……还真重考了?还是杂役监考?这……这传出去,石公子还怎么混?”
唐策没有回答。他看向高悬的榜单,自己的名字依然停留在九品下等,但在名单的最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待重评】。
墨迹未干,黑得深沉。
为什么那滴看似随意的墨汁,偏偏避开了石傲天护体的微光,精准地染黑了关键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