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广场的日头毒辣，正午的阳光像烧红的铁板，死死压在所有弟子的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泥土腥气和一种即将暴雨将至的闷热。
庞升站在广场中央的石台上，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他的衣衫早已湿透，紧贴着瘦削却紧绷的脊背。
那张「染墨的甲字第七号卷宗」，此刻就平铺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
黑墨如毒蛇般蜿蜒，覆盖了原本洁白的纸面，只露出边缘几行模糊的字迹。
围观的外门弟子挤得水泄不通，数千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有人嗤笑，有人怜悯，更多的人则在等待一场好戏落幕后的清算。
夏长风坐在高台之上，紫袍无风自动。
他手中的玉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
哒，哒，哒。
那声音极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赵管事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不停地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夏长风，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庞升对视。
“庞升。”
夏长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灵力震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污蔑同门，扰乱考核秩序，证据确凿。”
“现在，当众念出你的悔过书，并自废修为，本座可留你一条命，逐出青云宗。”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自废修为？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但如果不认罪，按照宗门律法，便是欺师灭祖，当场格杀。
庞升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看着夏长风袖口处那一抹磨损的金线。
那是长期握笔和持剑留下的痕迹。
也是权力腐朽的证明。
“我不悔。”
庞升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居然敢说不悔？”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夏长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指尖敲击折扇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变得更加急促。
哒哒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夏长风冷哼一声，右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住庞升。
这是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压制。
目的是让庞升因恐惧而颤抖，因痛苦而语无伦次，从而坐实他“精神失常”或“心虚狡辩”的罪名。
庞升的身体猛地一晃。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硬是挺住了。
他没有跪下。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夏长风预设的节奏。
“既然你要听真相。”
庞升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那张被墨水浸透的卷宗。
阳光正好斜射下来，角度刁钻。
黑色的墨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
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
庞升记得很清楚，今早晨考时，他打翻的不是砚台里的普通墨汁。
而是他在后山偷偷调配的混合液。
其中掺了一种特殊的矿物粉末。
这种粉末遇光折射，会显现出原本被掩盖的化学痕迹。
就像显影剂。
“赵管事。”
庞升突然喊了一声。
赵管事浑身一抖，差点摔倒。
他慌乱地凑上前：“庞……庞师弟，有何吩咐？”
“你说，这张卷宗上的墨迹，为何会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赵管事一愣。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庞升打翻的是特制的墨汁。
但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是承认庞升准备了预谋。
那是“蓄意破坏”，罪加一等。
“我……我怎么知道？”
赵管事结结巴巴地说，“定是你身上带了什么邪物，污染了卷宗！”
“邪物？”
庞升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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