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不再是隐隐的闷响,而是如战鼓般在云层深处翻滚,每一次炸裂都震得窗棂微微颤动。尹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那串沉香木佛珠在她枯瘦的手指间转得飞快,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咔哒”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庞婉跪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手中的墨锭是上好的松烟墨,沉重、冰凉,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硬度。随着手腕缓缓转动,墨锭与端溪老坑砚的砚堂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庞婉那张苍白却隐忍的脸上。
“磨得太慢了。”
刘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怀表,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吉时将至,外头的宾客都已落座,若是让二小姐等着,传出去,尹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夫人可是说了,要风风光光地进门。”
庞婉没有抬头,只是手腕转动的频率加快了一分,声音轻柔却坚定:“管家放心,儿媳深知规矩。墨若未匀,字迹便浮,恐污了吉兆。这第一笔,关乎尹家颜面,岂敢草率?”
刘管家冷哼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尹老夫人抬手制止。
“让他磨。”尹老夫人的声音浑浊却锐利,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庞婉的手,“婉娘也是懂事的。这方端溪老坑砚,是你祖父留下的物件,质地细腻,最宜研墨。你若能在这上面研出好墨,也算没辜负尹家多年的栽培。”
庞婉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敲打。这方砚台,不仅是文房雅器,更是尹家权力的象征。它压在案几中央,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继续研磨。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股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砚堂的墨汁中。
那一瞬间,原本乌黑浓稠的墨汁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庞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这就是她想要的。只有尹家嫡系才懂的暗记,就藏在这看似顺从的磨墨之中。她用血为引,以墨为媒,将这场羞辱转化为对旁支的指控。
墨汁越来越黑,越来越稠,仿佛要将整个书房吞噬。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纸上,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
“好了吗?”尹老夫人不耐烦地问道,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庞婉停下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回祖母,墨已备好。只是这墨色稍浅,需再润一润,方能显出筋骨。”
说着,她故意手一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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