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邵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烈日下倔强生长的竹。
案几上的半干的《女诫》卷三，墨迹已完全干透，纸面尚温，散发着松烟与陈年宣纸混合的苦涩气息。
这是第五日。
武刘氏端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都像是在计算着邵婉忍耐的极限。
“二奶奶这手笔，倒是越发稳当了。”
武刘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缎面褙子，领口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只是这字里行间，怎么总透着股子不安分的气？”
邵婉手中的狼毫笔尖微微一顿。
一滴浓墨从笔锋坠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她并未惊慌，只是轻轻吹了吹那团墨渍，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
“母亲说笑了。儿媳只是在想，‘夫唱妇随’四字，究竟该如何落笔，才不算逾矩。”
这话一出，旁边的武青儿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今日特意戴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手腕转动间，玉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嫂嫂真是谦虚。”
武青儿凑近了些，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压过了原本的墨香。
“不过嘛，有些东西，不是靠抄书就能藏住的。就像这只镯子，若是来历不明，即便戴上再久，也遮不住底下的霉斑。”
她说的是昨夜库房失窃的金簪之事。
邵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一丝冷意。
她知道，武青儿这是在试探。
那只玉镯，正是沈家谋逆案中流出的禁物，而金簪，不过是武承恩送给武青儿的定情信物，却被武青儿偷拿出来，栽赃到自己头上，以此转移婆婆对她新得玉镯来源不明的质疑。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邵婉没有反驳，只是提起砚台旁的清水，洗净笔尖。
“青妹妹说得是。”
她淡淡道，“所以儿媳才更需静心抄写，以正心术。若心不静，字迹便会乱；若心不正，墨色便会浊。”
说罢，她在《女诫》卷三的末尾，用极小的隶书，又添了一个字。
那是“罪”字的变体，笔画扭曲，混在密密麻麻的小楷中，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武刘氏的目光扫过那页纸，眉头微皱。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还研究起书法来了。”
她冷哼一声，“我让你抄《女诫》，是让你修身养性，不是让你搞这些旁门左道！”
邵婉抬起头，露出一副恭顺至极的笑容。
“儿媳不敢。只是觉得，这‘安分守己’四字，写得越稳，心里就越踏实。”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热浪夹杂着尘土的气息卷入屋内。
武承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如水。
他身后跟着两名如狼似虎的家丁，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
“父亲……不，夫君。”
邵婉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但她站得很稳。
武承恩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向案几，一把抓起那卷《女诫》卷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却在接触到纸张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恐惧。
邵婉看着丈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夫君在看什么？”
邵婉轻声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质问，只有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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