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
禁闭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萧尘靠在湿冷的石墙上，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毒液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那只噬灵鼠并没有离开。
它缩在墙角最阴暗的阴影里，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人影。
老鼠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连它引以为傲的灵力嗅觉都变得迟钝起来。
萧尘强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弥漫的血腥味，落在了那个人影身上。
那人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将落未落，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的蜘蛛。
“袁执事。”
萧尘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禁闭室看老鼠？”
他没有叫“大人”，也没有叫“师兄”。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扔出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墙角的黑影动了一下。
那人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
但他手中的狼毫笔，却轻轻敲击着掌心。
一下。
两下。
节奏缓慢，却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压迫感。
“萧尘，你倒是命硬。”
那人开口了。
声音浑浊，带着一种常年吸吮劣质烟草和贪婪欲望混合在一起的油腻感。
是袁执事。
但他没有穿那身象征身份的官服。
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
这种打扮，通常只出现在那些急于向内门展示自己“清廉”、“铁面无私”的伪君子身上。
“在下命薄，全靠执事大人‘照顾’。”
萧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左手捂着伤口，右手却看似无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在观察。
观察袁执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照顾？”
袁执事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狼毫笔的笔杆。
“若是真照顾，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公示栏上的墨痕，辰时三刻就要干透。一旦落下，你就是青云宗的弃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浑浊。
“但我不希望你是弃子。”
“我希望你……成为我的棋子。”
萧尘心中一凛。
来了。
这才是袁执事关押他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灭口，也不是为了逼问。
而是为了交易。
用那份关于父亲遇害真相的证据，换取自己在外门的生存权。
“执事大人想要什么？”
萧尘低声问道，语气谦卑，眼底却藏着锋利的刀锋。
“我要那份清单。”
袁执事伸出另一只手，手掌向上，做出了一个索要的姿势。
“玉简里的完整交易记录。特别是最后那一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处置萧家余孽的费用。”
萧尘瞳孔微缩。
这就是答案。
为什么父亲会死？
因为他是“余孽”。
因为袁执事需要一笔钱，去打通内门某位长老的关系。
而萧家的遗产，就是这笔钱的来源。
所谓的“意外”，不过是掩盖贪腐的遮羞布。
现在，袁执事想要拿回证据。
因为他害怕。
害怕这份证据泄露，让他失去现有的权势。
但他又不敢销毁。
因为销毁意味着承认罪行。
所以他选择控制萧尘。
只要萧尘活着，秘密就安全。
只要萧尘听话，他就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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