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剑阁广场的巨型留影石前，人声鼎沸。
陈默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低着头，袖中的手死死攥着一枚冰冷的玉简。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广场中央那个被簇拥的身影上——赵天纵。
此刻，月榜公示还有六小时。
留影石顶端，鲜红的“内门弟子总积分”正在缓缓滚动。那是整个赤霄宗最残酷的审判台，也是唯一的生路。
【当前排名：第108名，陈默】
【距离前十：差79位】
【解药剩余效力：5小时59分】
这三个数字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陈默的眼底。他体内的绝症‘枯骨散’已经侵蚀了心脉，宗门悬赏榜上写着：进入前十，奖励‘九转还魂丹’一枚；若落榜，或者试图通过非法手段篡改榜单，即刻废除修为，逐出山门，并诛杀。
对于现在的陈默来说，没有退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万年吊车尾’陈默吗？”
一个轻蔑的声音刺破了周围的嘈杂。几个身穿内门精英服饰的弟子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名叫王虎，排名第七十二。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灵纹玉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王虎走到陈默面前，故意用玉简撞了一下陈默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性。
“怎么？还在看赵师兄的风光？”王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劝你早点去藏经阁扫厕所吧。那地方虽然脏，但至少不用每天盯着留影石受罪。”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陈默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王虎一眼。他的眼神阴鸷，像是一潭死水，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滚。”
只有一个字。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敢让我滚？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可是赵师兄……”
“我说，滚。”
陈默再次重复，这次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王虎，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王虎莫名地打了个寒颤，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最终骂了一句“疯子”，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陈默收回目光，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刚才那一瞬，他体内的‘窃运蛊’轻轻蠕动了一下。
这是他在底层挣扎三年换来的底牌。一种违禁的蛊虫，能短暂地窃取他人的气运，并将其转化为己用的灵力波动。但这东西有极大的副作用，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而且，它只能辅助，不能直接杀人。
要想赢，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规则。
陈默转身，逆着人流，走向赤霄剑阁的后山。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禁制室入口，直通积分榜的核心数据库。
越往里走，空气越寒冷。这里的寒气不是普通的水汽凝结，而是由高阶阵法运转产生的‘极寒煞气’。任何活物靠近，经脉都会受到冻伤。
陈默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件黑色的斗篷，紧紧裹住全身。斗篷内侧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他用自己半年的俸禄买来的‘御寒符’，专门用来抵御这种级别的寒气。
他来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锁。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布满铜绿的巨锁，锁身上刻满了繁复的天道符文。这就是‘赤霄剑阁的禁制铜锁’。
传说这把锁连接着宗门的大阵核心，所有弟子的积分数据都记录在其中。想要修改积分，必须解开这把锁。但常人根本无法触碰，因为锁周围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气结界，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瞬间冻结。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处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这是他用‘窃运蛊’的血喂养了三年的凶器，专破邪祟与禁制。
他一步步走向铜锁。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结出一层白霜。寒气顺着他的裤脚向上蔓延，刺痛着他的皮肤。
陈默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终于来到了铜锁面前。
距离锁身只有三步远时，寒气变得浓稠如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变慢，心脏跳动变得沉重而缓慢。
“第一步，献祭寿元。”
陈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猛地刺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鲜血涌出，他没有包扎，而是将流血的手指按在了铜锁表面的寒气结界上。
鲜血接触结界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陈默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三年的寿元，化作一股暖流，强行冲开了寒气结界的一角。这是他精心计算过的代价，不多不少，刚好够打开一道缝隙。
寒气散去了一寸。
陈默露出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了铜锁的锁芯部分。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孔洞，是当年铸造时留下的工艺缺陷，也是唯一能插入探测工具的地方。
但普通的金属探针进去就会断裂，甚至触发警报。
陈默从袖中取出一粒微尘大小的黑色颗粒。
那是他用‘窃运蛊’蜕皮后提炼出的核心物质，名为‘蚀金砂’。它能无声无息地腐蚀金属，并且能够模拟天道法则的频率，骗过监控阵法。
他将‘蚀金砂’轻轻吹入锁孔。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拿着那把黑匕，小心翼翼地探入锁芯内部。
动作极轻，极稳。
读者应该能注意到，陈默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他不敢浪费哪怕一丝氧气，因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发阵法的波动。
黑匕在锁芯内部摸索着，寻找着那个关键的卡扣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的留影石开始闪烁红光，预示着公示即将开始。
陈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不敢擦拭。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锁芯深处，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积分数据的流转节点。
只要找到它，就能植入‘窃运蛊’的力量，暂时掩盖赵天纵的积分异常。
突然，黑匕碰到了一块坚硬的障碍物。
是锁舌！
原本严丝合缝的锁舌，挡住了去路。如果不推开它，就无法接触到核心的数据流。
陈默的眼神一凝。
他需要更大的力量，或者更巧妙的角度。
他调整了一下握姿，手腕微微发力，试图撬动锁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锁舌并没有松动，反而因为陈默的用力，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反震。这股反震力顺着黑匕传导到陈默的手指上，划破了他的指尖。
一滴鲜血，顺着匕首滑落，滴在了铜锁的表面。
就在这一瞬间，陈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见，那滴鲜血渗入铜锁的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符文突然跳动了一下红光！
那红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陈默知道，那不是错觉。
‘窃运蛊’与天道法则产生了共鸣。
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可能成功了，也可能……彻底失败了。
陈默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因为他不知道，这一下跳动，是开启大门的信号，还是引来天罚的警报。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远处的广场上，钟声敲响。
月榜公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