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
范伟没有动。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像是一幅被雨水泡烂的水彩画,边缘正在不断剥落、消散。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焦距。
他盯着陆守正。
陆守正站在物业办公室的门口,双手颤抖地抓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冰冷的金属漆皮里。
“不……不对。”
陆守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终端屏幕上的红光还在闪烁,那是系统判定女儿死亡的证据。但陆守正的脑海里,却疯狂回放着另一个画面:昨晚睡前,女儿递给他一杯温水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真实的。
滚烫的。
怎么可能死?
【警告:执行者情绪波动超标。】
【依据《治安维护条例》第42条,建议立即进行神经格式化。】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割开陆守正脆弱的理智。
小吴站在十米开外,手里举着那把黑色的格式化枪。他的手也在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战术背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陆……陆主管。”小吴结结巴巴地说,“请配合。这是为了你好。为了城市的安全。”
“安全?”
陆守正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如果连记忆都是假的,如果连爱都是代码生成的冗余……那你们所谓的‘安全’,到底是在保护谁?”
范伟看着这一幕。
他想笑,但嘴角的肌肉已经无法控制。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那时候他还年轻,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的是维护工具,而不是这张皱巴巴的废纸。
他知道这个系统的底层逻辑有一个漏洞。
一个关于“感知”的漏洞。
只要有人相信某件事是真的,系统就会为了维持逻辑自洽,去伪造支撑这件事的所有细节。
这就是为什么陆守正的女儿“活”了十年。
因为陆守正太想让她活着了。
范伟伸出那只已经快要消失的手,指了指陆守正身后的终端屏幕。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代码注释。
【模拟人格协议已激活。来源:用户ID-739(陆守正)深层潜意识备份。】
陆守正顺着范伟的手指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刻,十年的幸福崩塌了。
原来,那个每天对他笑的女孩,只是他大脑中一段被提取出来的数据。是他自己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遍遍回忆、重构,最终由系统完美复刻的幻影。
“啊——!”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陆守正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扑向终端,手指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他要看日志。他要看真相。
【访问权限不足。】
【错误。】
【重新计算中……】
“让我看!”陆守正吼道,“我是主管!我有最高权限!”
“没有用了,陆主管。”小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举起了枪,“根据《紧急状态处置法》,任何试图篡改核心数据的员工,将被视为一级威胁。”
范伟的身体又消散了一大块。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流失,但他必须做最后一件事。
他将残存的意识碎片,通过地下电缆,强行接入了陆守正的神经接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