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霉气。
这种味道让唐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坐在医务室的白色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宣判。
【当前记忆保留额度：15%】
【警告：深层记忆屏蔽层正在加固。距离彻底抹除剩余时间：极短。】
十五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再过不久，她将连“恨”这种感觉都会遗忘。
唐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被磨得发亮的金属书签——那是她在第8章时死死攥住的执念载体，也是她对抗系统清洗的唯一锚点。
上面刻着一个字：恨。
笔画尖锐，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如果连恨都消失了，她算什么？
一个空壳？还是一个被精心编排好的傀儡？
门被推开了。
武铮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仿佛刚才在监控室里冷眼旁观一切的不是他。
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走到唐晚面前，轻轻放下。
“晚晚，医生说你情绪不太稳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陷阱。
唐晚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鲜血、毒药、沈清秋扭曲的脸……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让她怀疑自己的 sanity。
“武铮。”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是谁？”
武铮愣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了那种早已预料到的表情。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你是唐晚啊。”
他说，“我的未婚妻。”
唐晚冷笑了一声。
这个笑容牵动了她太阳穴的神经，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是吗？”
她反问，“那为什么我记得，我亲手把毒药递给了沈清秋？”
武铮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完美的伪装掩盖过去。
“晚晚，你病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唐晚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她说，“你们都在骗我。”
就在这时，疗养院的广播突然响了。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一段低频的声波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昆虫的振翅，却又直接钻进人的脑髓里。
唐晚感到头痛欲裂。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武铮的脸变得模糊，周围的墙壁似乎在融化。
这是林医生的手段。
通过远程操控广播系统，播放针对她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
目的是打断她的潜意识链接，防止她唤醒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唐晚捂住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记忆抵抗率下降至 5%】
【建议立即注射神经稳定剂】
武铮看着地上的唐晚，并没有伸手去扶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那是能暂时固化当前错误记忆的药剂。
一旦注入，唐晚脑海中那段关于“凶手”的真实记忆，将被覆盖成另一段虚假的剧情。
而那段剧情，对武铮来说，是最安全的版本。
他走到唐晚身边，动作熟练地卷起她的袖子。
唐晚挣扎着，但身体虚弱得如同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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