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是最后消失的。
不是黑暗，而是模糊。
像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毛玻璃，唐晚看着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林医生。
这个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里的进度条还在跳动。
【记忆保留额度：0%】
没有百分比了。
系统说，清除完成。
可唐晚还站着。
她手里攥着一把从诊所抽屉里顺来的手术刀，刀刃冰凉，抵在自己掌心。
痛觉很清晰。
这是她确认自己还存在的唯一方式。
“武先生让你来的？”
林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他站在操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开关。
唐晚眯起眼。
她的视力正在退化。
周围的物体边缘泛着光晕，像是旧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点。
“武铮……”
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喉咙干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说容器坏了。”
唐晚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林医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问能不能换一个新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诊所内死寂的空气。
林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袖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的笑意。
那种笑容，像是在看一只注定要死的实验鼠。
“武铮总是这么务实。”
林医生转过身，走向身后的柜子。
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几十支试管。
每一支都贴着标签。
名字、日期、编号。
唐晚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
有些名字她很熟悉。
有些则陌生得可怕。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武铮为什么没来。
如果唐晚真的只是“容器”，一个承载记忆的壳子。
那么现在壳碎了，里面装的东西也没了。
按照武铮的逻辑，最理性的做法是扔掉碎片，找一个新的。
而不是留在这里处理垃圾。
“他在哪？”
唐晚问。
声音冷冽，简短。
林医生打开柜子，拿出一支蓝色的液体。
“他在等你‘稳定’下来。”
林医生晃了晃手中的试管。
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情绪波动剧烈，认知混乱。如果不进行干预，你会变成真正的疯子。”
“或者死人。”
唐晚握紧了手术刀。
指节泛白。
她知道林医生在撒谎。
或者说，这是一种控制手段。
通过制造恐惧，让猎物乖乖走进笼子。
但唐晚已经不怕死了。
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死亡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彻底的解脱。
“我要看原始代码。”
唐晚突然说。
林医生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在这个阶段，宿主通常只会哭泣、求饶，或者彻底崩溃。
像这样冷静地索取真相的，很少见。
“你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林医生冷笑一声。
他将试管放在操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记忆保留额度已经是零。根据《抹除协议》第七条，宿主已丧失所有权益。”
“你现在只是一个待处理的生物样本。”
唐晚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寒冷。
那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就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过去一样。
“协议第七条……”
唐晚喃喃自语。
她在搜索残存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像破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段痛苦的往事。
武铮温柔的笑脸。
契约上鲜红的印章。
暴雨中坠落的婚戒。
还有……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秘密。
白月光从未离开。
只是被藏了起来。
唐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她捂住额头，踉跄了一下。
手术刀差点脱手。
“看来，遗忘比你想的要痛苦得多。”
林医生走近了几步。
他的影子投射在唐晚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别挣扎了，唐晚。”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她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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