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电流声像生锈的锯条，在耳膜上反复拉扯。
「下一站，终点。」
温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他站在驾驶室的玻璃后，看着站台上的乘客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机械地涌向车厢。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整齐划一，仿佛早已排练过千万遍。
手机屏幕上的绿色箭头终于停在了红线边缘。
不再逼近。
也不再后退。
时间闭环在这一刻凝固成死水。
但温默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系统正在后台疯狂报警，红色的错误代码像瘟疫一样在控制台的屏幕上蔓延。范主任的残存意识并没有消散，它只是退回了更深处的逻辑层，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距离列车彻底脱离现实观测，还有180秒。
这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窗口期。也是林调度当初误触紧急回溯协议时，留下的唯一漏洞。
温默抬起手，指尖悬停在红色的确认键上方。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消解。从指尖开始，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流动的光纤，骨骼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这种剥离感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回归本源的宁静。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用“温默”这个个体的存在，去填补“末班车”这个概念的空白。
「你疯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是范主任。穿着笔挺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形象，再次出现在驾驶室的角落里。他手里那本黑色的硬壳记事本已经翻烂了，页角卷曲，上面写满了无法被读取的乱码。
范主任的眼神依旧像两块玻璃珠，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秩序要求。
「末班车不存在，却停在这里。这是一个悖论。」范主任的声音机械重复，语调毫无起伏，「你需要修正它。你需要让列车离开，而不是留在这里。」
「留下来，才是唯一的正确。」温默低声说道。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读一行行枯燥的代码注释。
「为什么？」范主任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如果列车不停，时间就会流动。如果时间流动，林调度的事故就会被发现。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一切，都会因为‘正常’而被抹除。」
温默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
暴雨如注，雨滴在接触车窗的瞬间停滞，然后向上飞升，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