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钝刀，刮过窗棂纸，发出细碎的呜咽。
孟知微站在正院回廊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湿透了，浸着冷汗，也浸着绝望。
她不能不去。
明日便是提亲之日。若嫁衣不洁，或是行为失仪，婚约即废。在孟家，她是庶女，命如草芥；但在外人眼里，她是即将过门的孟家嫡长女——尽管这“嫡”字，是钟秀兰用蜜糖给她镀上的金粉，也是用来勒死她的绳索。
“小姐，夫人说让您进去。”翠儿声音发颤，眼眶红肿，“夫人……夫人没生气。”
没生气。
这四个字比骂声更让人心寒。钟秀兰从不生气。她只是悲悯，只是无奈，只是用那套天衣无缝的规矩，将人一点点碾碎。
孟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腥甜，迈步跨过门槛。
正院内炭火烧得极旺，暖阁里弥漫着沉水香混合着蜜糖发酵后的甜腻气息。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黏糊糊地缠住肺腑，让人窒息。
钟秀兰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布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显得端庄而克制。见到孟知微进来，她放下茶盏，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歉意的温柔笑容。
“知微来了。”钟秀兰招手，“坐吧。外面风大，别冻坏了身子。”
孟知微垂眸，福身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钟秀兰看着她，目光在那件被强行换下的素色衣裙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布料。“茶刚泡好，是你喜欢的雨前龙井。喝一口暖暖胃。”
孟知微不动。
她在等。等一个开口辩解的机会，或者，等一个彻底撕破脸皮的契机。
但钟秀兰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祭灶那日的事，老爷知道了。”钟秀兰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老爷很生气。他说，灶神司命，掌管一家祸福。在祭日打翻敬神的蜜糖，这不是意外，是天意示警。”
天意示警。
孟知微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
“父亲的意思是……”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责罚女儿？”
“不是责罚。”钟秀兰摇头，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慈悲，“是警示。知微，你想想，为何偏偏是那件嫁衣？为何偏偏是祭灶那天？”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至理：
“神明不会无缘无故降罪于无辜之人。那蜜糖泼上去，染污了凤凰的眼珠，也染污了你的名节。这说明什么？”
孟知微抬起头，直视着钟秀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说明你心术不正。”钟秀兰一字一顿，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说明你对这门婚事，有着不该有的妄念。甚至……对为母的不敬。”
这句话，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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