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光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击着视网膜。
【倒计时：04:58】
【当前位置：304室天花板通风管道】
【任务状态：高危区域探索】
【当前汤温：37.2℃（警告：正在流失）】
陈默趴在狭窄的铁皮管道里，腹部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
这里的空间比预想的还要逼仄。他的肩膀不得不侧过来才能通过，每一次呼吸，肺部都挤压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下水道特有的腐臭，甚至盖过了保温桶里那碗“孟婆汤”原本应该有的清香。
他不敢大口喘气。
剧烈的动作会导致汤汁晃动。一旦溢出，不仅意味着配送失败，更可能因为沾染了这里的“污秽”，直接触发系统的抹杀机制。
左手紧紧攥着‘订单号X-9527’的热汤桶。
桶身滚烫，透过手套传递到掌心，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真实感。这是陈默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右手则死死扣住管道边缘的生锈铆钉，指甲缝里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每前进一步，左臂的伤口就在隐隐作痛。
那是三天前留下的代价。复活药剂在修复肉体的同时，也在缓慢吞噬他的神经末梢。疼痛感正在变得迟钝，就像这段关于母亲的记忆一样，逐渐模糊不清。
【检测到宿主体温下降至36.5℃。】
【建议：保持运动以维持核心温度。】
【扣除记忆片段：[母亲做的红烧肉味道]。】
【剩余记忆点数：12/100】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没有愤怒，也没有惋惜。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笔账。
一段记忆换取继续行动的权利，很公平。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记忆是最廉价的货币，而生存是唯一的硬通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汤桶从左手换到右手，左手去探前方的路。
管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声音很有节奏，不像水，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
陈默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那股腥风再次扑面而来。这次更加浓郁，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水果浸泡在福尔马林里。
他眯起眼睛，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向前望去。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三通接口。左边通向另一户人家的厨房排烟口，右边则是通往电梯井的竖井入口。
根据系统刚才的指引，目标就在前方。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鬼——那个曾经的前任金牌配送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他是死者，尸体应该在304室的椅子上，或者已经被处理掉。现在他却指引自己来到通风管道，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除非……
椅子上的缺席，是为了掩盖这里的存在。
陈默深吸一口气，忍着恶心，将头探向右侧的出口。
那里有一团黑影。
它倒挂在管道的顶部，四肢扭曲地勾住铁架，身体像是一滩融化的沥青，正缓缓向下流淌。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虽然被粘液覆盖，但那轮廓、那五官的位置，分明就是老鬼。
或者说，是老鬼死后剩下的东西。